她觉得心疼,嘴上却问他:「哪里不好了?」
关忆北蹙眉,沉声说:「你伤得最重,锁骨断了,昏睡两天。」
这倒像是责备了。莫羡轻抿了下嘴唇。
她知道他必然是要怪她的。
她本以为两个人都活不了,不过是谁先走一步的问题,只是没想到会有援军来。
现在回忆起来,当时如果她不推他,恐怕就不是她伤重的问题了,他连命都没有了。
也是天意,维和部队来了,他跟她都保住一条命。这样来算,她替他挨的这一枪很是值得。
她惯会摆事实讲道理地跟人争辩,很少落败,可这次她没跟他辩。
因为看得出来关忆北情绪很不好,闷闷不乐。她试着反过来想,如果是关忆北替她挡了子弹,现在躺在床上的是他,她会有什么反应?
估计她现在已经一巴掌扇到他脸上去了。
她明白自己身上再怎么疼,也好过他心里的疼跟愧疚。他现在一定很不好受。
「我错了,可以吧?」莫羡试探性地认错,有点委曲求全的意思。
关忆北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复杂。
莫羡想缓和一下气氛,便玩笑般地说:「下次不会替你挡了。」
关忆北倏然捏紧了她的手,眼里都是埋怨。
莫羡明白开错了玩笑,便又故意扯开话题,嫌弃他道:「你几天没洗澡了吧?身上这么臭?你看起来真像个要饭的。」
关忆北没对她的调侃做出反应,而是把她的手送到唇边轻吻,他的胡茬扎得她手心麻痒。
他出声问:「怀孕了怎么不跟我说?」
莫羡一愣,问:「你知道了?」
「罗宾说的。」关忆北顿了下,又解释,「你需要手术,罗宾提醒我你可能怀孕,因为有些药孕妇不能用。」
莫羡便有些讷讷,小声说:「其实,我也只是猜测,不敢确定……」
而且她确实是想跟他说的,可那个情况之下,她来不及。
「给你做过血检,确诊了。」关忆北说。
谈到孩子,她便担心了。
她中了枪,昏睡两天,粗算下她怀孕不到三个月,经此一役,她不知道孩子是否平安。
可是她不敢问,咬着嘴唇看着他。
关忆北伸手轻轻盖在她的小腹上,微微笑了笑,轻声安慰说:「放心,上午罗宾过来给你做过检查。这孩子跟你一样倔,他好得很。」
莫羡方才鬆了口气,躺平了,看着天花板,却又开始发愁。
「该怎么办呢?」她喃喃地问,即是在问他,也是在问自己。
怀孕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可在这个时间地点怀了孩子,就没那么轻鬆了。
关忆北摸了摸她的额头,安抚道:「安心养伤,不要胡思乱想。这里是朱巴市内,医院条件虽然有限,至少安全能够得到保障。」
莫羡「嗯」了声,慢慢闭上眼。事到如今多想无益,似乎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累了的话,就再睡一会儿。」关忆北低声地哄。
莫羡闭着眼睛,感到倦意一阵阵袭来,脑子里却还有些念头没理顺清楚,干扰得她无法入睡。
「罗宾怎么样了?」她蠕动着嘴唇,慢吞吞地问。
「大腿皮肉贯穿伤。他身体素质好,不感染的话,一个月就差不多康復了。」
「康雅雯呢?」
「她去了奈洛比,那边有非洲项目的办事处,她去申请项目继续做下去。」
莫羡弯起泛白的嘴唇,轻声笑:「真像她的作风。」
「这次有不少伤患还留在医院,只有本地医护人员在照料。维和部队也驻扎在了难民营附近,她认为局势可以控制,所以希望项目继续。」关忆北平静地说。
莫羡做了一个深呼吸,继续问:「本呢?」
「他也在这所医院里,看护罗宾,顺便待命。」关忆北说。
「那个婴儿呢?活着吗?」她还是很在意那个早产的小女婴的。
「在这医院里,这里有的保温箱。」关忆北说。
「那太好了。」莫羡又鬆了一口气,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拉姆是不是也在这里?」
她还隐约记得刚醒来的时候,见过拉姆的小脸。
「她在这里,本带她来的。」关忆北说,看她的嘴唇干涩,便把她的手慢慢放到床上,起身去拿了甘油很棉签,俯身过来帮她涂抹嘴唇。
所有人都有了很好的安排,莫羡终于放下心,笑说:「我好像做了个梦,拉姆会说话了。」
「她确实会说了。」关忆北道。
莫羡「咦」了声,重又张开眼看向关忆北。
「你中枪后,她就尖叫出声了。本说,可能是同样的环境刺激让她重新喊出来的,她妈妈就是在她眼前被打死的。」
不管是什么原因,拉姆重新说话都是件喜事。莫羡觉得心里所有的担子都放下了,人便更觉得虚弱了一层。
「都问完了,可以休息了吧?」关忆北低低地问。
莫羡乖顺地应了,不再说话,闭上眼。
关忆北看着眉间舒展而睡的莫羡,他想,她还差一个人没问。
她没问他有什么打算。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补2000字,预计在下午5点。
☆、第84章 084
拉姆晃着满头的小辫子蹦蹦跳跳地跑进来, 关忆北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姆急忙把脚步放轻, 悄悄地凑过来,挨着关忆北的身子趴到病床旁,忽闪着大眼睛看着莫羡,伸手轻轻地摸摸她的衣摆, 接着抬头看关忆北,大眼睛里盛满了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