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说,我会觉得你看不起我。」莫羡不满道。
「我并没有看不起你。我只是不想你去受苦。」关忆北笑,揉揉她的头髮,说,「你不应该出现在那里,对你来说,那些都太过残酷了。」
莫羡并没有跟关忆北争论。她的默然让关忆北以为她不过是说了句玩笑话。可他到了南苏丹之后不久,便得知莫羡被列入南苏丹难民营行动的财务统筹人员名单。
☆、第72章 072
莫羡接到关忆北打来的卫星电话的时候, 她正在家里收拾行李。
她穿着前面有大口袋的宽鬆卫衣, 头上扎了个丸子头,把手机放在口袋里,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盘腿坐在床上在一堆衣服里面挑挑拣拣着, 问关忆北:「干嘛?」
关忆北劈头责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指她参加无国界的事情,口气难得冲得很,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儿。
莫羡把几件Bra扔到行李箱里, 轻飘飘地说:「跟你学的呗。」
关忆北顿时被堵得说不出话。
莫羡问:「朱巴现在的气温多少度了?」
电话里只听到关忆北的喘气声, 莫羡撇嘴, 说:「喂,我问你是想知道应该带什么衣服!」
关忆北闷声回答:「23度到39度。」
莫羡「哦」了声,自言自语道:「温度不算高嘛,那我只带一件长袖就好。」
「现在是雨季。」关忆北说。
「是吗?」莫羡歪歪头,看了眼旅行箱,说, 「那我多带一件雨衣吧。」又问他:「需要带雨鞋吗?」
关忆北又不说话了。
莫羡则兀自絮絮叨叨地跟他说:「你不是说那里蚊虫多吗?我带了蚊帐跟蚊香还有驱蚊贴,风油精也买了一些。还买了一打毛巾。洗漱只带必须品, 据说中途要转机最后还要转车, 拿太多怕成了负担。笔记本跟相机我必须带着。哦, 对了,我不知道那边的饮食怎样,怕吃不惯,所以带了两瓶老干妈。你想要吗?想要的话我再多带几瓶。」
关忆北依然沉默着。
莫羡也不说什么了, 手底下麻利地迭着衣服。她早猜到他知道这个消息后的反应,所以才一直不肯让他知道。她本来想到南苏丹后给他一个措手不及,可他既然提前知道了,那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大概过去了两三分钟,关忆北还是不肯说话,莫羡把衣服往腿上一搁,提醒他:「卫星电话的资费很贵吧?」
耳机里传来关忆北一声长嘆,说:「莫羡,不要来。」
「为什么?」莫羡反问,往后一靠,依到床头。
「这里很苦。」关忆北说。
「这理由不够充分。」莫羡说。
「我不想你来。」关忆北低声说。
「哦……你不想我……这个理由倒是可以拿出说一说。」莫羡故意曲解。
「小羡,别闹,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关忆北无奈地说。事实上他想她想得浑身疼。
莫羡轻轻地笑,接着一本正经地问他:「关忆北,从认识到现在,我决定要做的事情,你哪一件阻止成功过?」
关忆北又不说话了。
莫羡仰起头,看着墙上挂着的自己的照片,是大学时候照的。那时候的自己年少不懂愁滋味,不知道天高地厚,敢爱敢恨,刀山火海都敢衝进去几个来回。直到跟他认识,跟他结婚,跟他离婚,她越来越迷失。
据说,爱上一个人,便同时有了盔甲跟软肋。她却丢掉了盔甲,抱着不堪一击的心臟东躲西藏浑浑噩噩自怨自艾得一塌糊涂。
自从决定要去南苏丹,她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她莫羡就应该像个战士,她需要站在他身边,而不是躲在他背后。遇到韩略的时候,她自信能跟他并肩而立。可在她生命中最重视的关忆北面前,她差点矮到尘埃。
这个困局,她必须自己去破。
「忆北,我想復婚。」她轻声说。
耳机里传来他的抽气声。
「可是,我害怕。」莫羡讷讷地说,手下揪住了卫衣的大口袋,第一次跟他剖白心迹,儘管有点儿艰难,可还是坚持全说出来,「你总是跟我说復婚,我总是拒绝。我试过放弃,可我做不到。其实我一直希望你能够比我先放弃,可你偏抓得比我还要紧。」
「不管我怎么说怎么做,其实内心里我一直想跟你在一起。可是,我怕復婚后又是一个循环,最后我们还是要分开。我承受不了同样的事件再来一次。」
「我说过,你介意,我就放弃。」关忆北柔声说,「你没必要为我牺牲这么多。」
莫羡轻轻嘆一口气,说:「可我不想你放弃。我知道你在做对的事,我不能自私地把你困住。」
「无关自私与否,也无关被困,我心甘情愿。」关忆北认真地说。
「那也不行。」莫羡正色道,「去南苏丹这件事是我考虑清楚才做的,我得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你们的工作环境跟生活环境,还有那里的人们是什么样子。我要知道一切,而不是通过媒体或者你的口述,我想体会你这样做的意义。只有我都知道了,我才能接受。否则,我永远无法说服自己。」
「你这又何必呢?」关忆北无奈。
「谁让我爱上的人心那么大,放我一个还不够,偏要放下整个世界?」莫羡调侃。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自私。」关忆北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