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过去,他还在看她。
宁酒被他看得不自在起来了,摸了摸自己脸:「脸上有脏东西吗?」
他顿了下,嗯了一声,然后非常自然地抬起手,指腹在她鼻尖蹭了一下。
触感转瞬即逝。
宁酒心臟一跳,就听他面不改色道:「沾了点灰。」
「……嗯。」
顾暮迟的表情平静,不带任何旖旎,完全没有让人往另一个方向思考的可能性。
她的眼皮动了动,再度低下眼,若无其事继续攻克数学题。
过了会,顾暮迟往床头柜边走,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叮一声,下载软体的提示声响起。
注意到细微动静,她往后看。顾暮迟侧躺在床边,眼角低垂,手指快速戳屏幕。
他平时空閒的时候,爱玩射击类或者moba游戏,最近乐衷于益智小游戏,没几天过关了消灭星星,这会儿随便逛了逛商店,新下载了个名字特别奇葩的游戏,叫什么\'是男人就下100层\'。
俗是俗了点,的确提起了他的好奇心。
她朝他看了一眼,他用手抵住唇,轻咳了一声:「我打个游戏,行不?」
「?」她眼神冒出讶异,「为什么问我。」
「这不是担心吵到你。」他晃了晃手机,「我在这玩。」
「都行,这是你家呀。」
宁酒回头,重新解答选择题。她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最终卷面上写了个A。解完后,她又细想一遍刚才他体贴入微的询问,有时候他很欠,让人忍无可忍,有时候又挺细心的,还知道顾及她学习需要安静。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
平安夜和圣诞节刚好是双休日,大家选择出去玩了两天。到了礼拜一,学校里仍有人给喜欢的同学送情书。节日只是个藉口,许多人鼓起勇气,为了寻求一个答案。
这事跟宁酒毫无关係。
一上午无事发生,喧杂的食堂,蒋舒喻津津有味讲起昨晚约会的具体细节。宁酒侧耳倾听,有时候谈到她想像不出的事,便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班长跟我——」蒋舒喻跟她无话不谈,聊到上头,喜滋滋地谈起一件心神摇盪的事,「啵了一个。」
蒋舒喻心情愉悦,乐于跟朋友分享自己的感受,侃侃而谈亲吻是什么体验。她淡定极了,明明第一次交男友,却像身经百战般,什么场面都见过。
当事人觉得没什么,宁酒这个局外人率先脸红,不好意思地低头。
食堂比外面的空气还要冰冷,她的脸温度没下降,还有越来越红的趋势。
蒋舒喻一见到她绯红的脸蛋,特别想欺负她,调侃道:「光听脸就红成这样,以后亲身体验……」
宁酒慌乱地捂住耳朵,声音很低:「别乱讲呀。」
蒋舒喻笑容意味不明:「我看你昨天朋友圈没更新,平安夜这么好的机会,你都没把握住。」
「……哪有机会。」宁酒低着眉眼。
「你没去玩?」蒋舒喻误会了她的意思。
「玩是玩了。」
宁酒昨晚的朋友圈毫无动静,其实拍了几张照片,但那时候心神被顾暮迟影响,忘记发了。第二天记起又觉得平安夜都过去了,没必要再去发一条迟到的朋友圈,保存在相册里也一样是美好的回忆。很多同学都以为她一个人在家,没出来过节日。
宁酒诚恳回答:「我和暮暮去了一趟梧桐老街,还凑巧遇到了卢飞宇。」
听到另外一个熟悉的名字,蒋舒喻感到讶异:「他终于找到女朋友了?」
在蒋舒喻的认知里,卢飞宇嘴巴整天念叨着脱单,实际行动也没多少,上回追宋言遥,热情了两三天就没影了,想起来就去碰个壁,被拒绝了还是那副不以为意嘻嘻哈哈的样子,追人并不认真。
她真心认为,卢飞宇跟顾暮迟不愧是好兄弟,都是当寡王的料。
「不是的,他没脱单。」下一句话,宁酒打破了蒋舒喻的猜想,「他跟两男生在步行街閒逛。」
蒋舒喻嗯了声,注意力又转到另一个方向:「所以,你跟顾暮迟单独出门了,却没发生什么事?」
「他说没人找他玩……我就信了。」
蒋舒喻嗤笑:「一堆女生排队要跟他约会,这话你也信。」
宁酒顿了下,继续组织语言:「然后我又从卢飞宇口中听到,他拒绝了卢飞宇的邀约,理由是学习为重。」
前后的话极为矛盾。
蒋舒喻:「顾暮迟撒谎连眼睛也不眨。」
斩钉截铁的话,让宁酒捏紧了筷子,心中的天平渐渐往不敢相信的可能性上倾倒。
宁酒:「真的?」
蒋舒喻:「你当时在场,自己应该有感觉吧。」
「感觉有时候不可靠。」宁酒小声说,「就像走夜路,不靠灯靠感觉走,容易判断错误。我摔过一次坑了。」
「我不在场,不清楚当时的情况。卢飞宇这人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脑子一根筋,很容易相信别人。」
「……」
「顾暮迟就比较复杂了,我琢磨不透这个人,有时候看着自负嘴毒吧,有时候又感觉还挺有礼貌,有时候他对你很冷淡,有时候又感觉他把你看得相当重要。像水里的月亮,看着近,其实距离遥远。现在他做什么举动我都不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