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思衡只是笑笑,说这又何妨,于是便让弟弟早日休息。
谁知一向少言寡语的悉衡却略显沉吟,半晌才开口道:「有一事我觉得哥哥会想知道。」
「什么事?」卓思衡好奇问道。
「令显让我别同外面的人讲,我想大哥是不算的。」卓悉衡似是斟酌了语句后说道,「越王似乎在禁军兵马司的古坛场大营惹了麻烦。」
杨令显人在军中,自然在这方面消息灵通,卓思衡是完全不知道禁军大营发生了什么事,从前唯一能告诉他的陆恢眼下已到了国子监吏学。
「他惹了什么麻烦?」谈及越王,卓思衡立即警觉。
「令显兄也不知道甚多,他也是从别的禁军任职的伙伴那里听来,可虞都指挥使治下极严,不许多说,他只知晓越王之前到禁军听差,总和虞都指挥使闹矛盾有分歧,但也没听得什么大衝突,可前几日,虞都指挥使忽然罚他去大营门守卫执勤夜岗。」
这事儿虞雍干得出来,他这人唯独清楚谁是真正该马首是瞻,谁又可以尽情得罪,根本不在意皇帝以外之人,风评极差,反倒让皇帝放心。越王招惹到他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可是越王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难道他会不知虞雍的本事?
打破平衡对他而言有什么好处?
「大哥,这里面是有什么关窍么?」卓悉衡看着卓思衡沉思的表情,只恨自己年岁太小,此时才参加科举,还要近半年才勉强入仕为兄长分忧。
「我也尚未得知。」卓思衡此时的笑倒不是故作轻鬆,而是发自内心,「凡事未有头绪不该庸人自扰,你且先去休息。」
卓思衡是这样劝慰弟弟的,也是如此宽慰自己的。
可他也没想到,新的头绪很快就到来,还是衝着他来的。
第二日国子监有一场专为未参加科举之学子准备的小测,听说几位藩王世子正在罢考时,卓思衡正跟几个监正安排腾出给已过解试之人的单独修习室,每日再开专门课程,也设自修的座位,好让这些学子可以潜心在国子监备考省试,毕竟自九月到十一月,等待其余州府解试通过人员入京还得两个月有余,再拼一拼锦上添花,说不定成绩更能突飞猛进。
来报的人急急忙忙闯入正在布置的新腾出的空屋,里面几个围在卓思衡身边的监正都是吓了一跳,听完来人奏报,更是不知所措全都看向了卓思衡。
「司业大人,世子们……如今就在考场外罢考,说……说您为自己弟弟才拉他们无辜学子作陪,如今你弟弟高中了,就休要……休要再折磨人了……您快去看看罢!」
第164章
卓思衡静静听完,只温言道:「辛苦你奔波操心,不是什么大事,你只管教其他学生继续好好考,好言好语去请几位世子到空屋子里歇息饮茶,他们若不愿,你就该做什么忙什么去,无须言说相劝。」
来人心道,那可是藩王世子啊……和天子同宗同姓,卓大人竟然敢晾着他们?可自己也是不敢招惹,卓大人说得方法还算妥帖,便依言领命离去。
「大人……这样真的行么?」一名监正忧心忡忡问道,「到底是官家将世子交託我们处,若不妥善处理,职责有失恐惹天威。」
卓思衡在查验新教室的簿册上勾画两笔,缓声道:「咱们在此处为官是为朝廷办事,朝廷让我们办得是什么事?是培才养德,是梳正教化,是理掌学风,不是给几个藩王世子当奶母亲随。两个月后便是省试,此次难得国子监创近三十年之最,有将近二十人解试得第参考,若能让他们齐入殿试,才是我们国子监太学官吏的荣光与不负,与之相比,安抚世子又算什么职责?」
他说得言辞确实尖锐,可语调却娓娓道来似是安抚,众人听罢即便心有不安,可转念一想,自己此时所忙何事,那确是不值得为世子殚精竭虑的,于是也都不再言语。
卓思衡一一点过何人何时轮班,在此处为省试考生答疑,又道:「咱们也开个先例,若是有早到的外州入京的省试考生,只拿了礼部点过到的凭证,也可来咱们这里念读备考,告诉各位业师,授课答疑时万不可厚此薄彼。须知天下德才之辈至此,却并非人人得天独厚有安心备考之地,我们若能为国安士,也不枉在国子监太学承一重任。还有,我会上书官家,将刊印解试文章所得银两取出一部分来供来国子监自修学子饮食,好教他们俭省开销,安心备考。」
赚了考生这么多钱,也不好不回馈一番,剩下的银子留待来年提议在京中修建个专供考生和学子赴考求学与奔赴春坛所用的住宿会馆,也算取之于学用之于学了。
一些监正业师也是贫苦中苦读入仕的,听了这话,皆回忆起当年赴考之不易奔波之艰难,若那时在京中等待府试的日子里有个地方能供他们安心读书,岂不是天赐般的隆恩?眼下学子们有卓司业为其操劳安排,当真是万幸。众人皆对卓大人的良善之惠策心服口服,无不表示必当尽心竭力。
待众人离去,空空的屋子里,卓思衡这会儿才去细想藩王世子的破事。
世子们的人身攻击显然是衝着自己来的,可逼他们读书的还真不是自己,他们老子给他们留在这里受苦遭罪,他们又不肯老实,难道自己和皇帝就要眼睁睁看他们群魔乱舞不找点事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