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这么说坏人家女孩子声誉的话……」刘煦也知道自己声音多小多没有说服力,「母后不是说了,这些事都要看父皇的主意,我们不能自己做主……就算告诉了卓侍诏,他也帮不上什么,反而给他平添烦恼,你看他的烦恼已经够多了,我们还是替他着想一二为上。」
刘婉还想说什么,但看哥哥讲完这段话,方才的腼腆扭捏已然消失,一副对未来不知何去何从的悲哀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于是,她便也沉默着,思考着关于母后、哥哥和自己的不可预知的将来。
……
「哥哥怎么去了这样久还不回来?」
卓慈衡坐立不安得来回折腾,忍不住一次次问慧衡,但得到的答覆都是稳重而平静的摇头。
「不行!我要去看看!」慈衡忍不住了,她想到太子两个字脑袋里就开始被不安笼罩,再这么枯坐久等,她怕是整个人都要煎熬成灰。
可她这次刚站起来,劝住她的不是慧衡,而是悉衡。
一个噤声的手势和严肃的表情就已经够了。
「谁在那里!」
卓悉衡喊出声后忽然发难,伸手掀开帷幕一角,慈衡反应也快,只见一个身影正要跑开,她两步上前攥住那人手腕,硬生生将人扯进了帷幕内。
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眉目柔和绰约,可神态却是俏丽中又有英拔之姿容。
卓悉衡看到这张脸,忽然想起在国子监太学曾经撞见的那个与自己十分肖似的少年。
不就是眼前这个少女么?
而这个时候,卓慧衡也看清少女的面容,猛地站起来,惊异道:「苓笙!你怎么在这里?」
梅苓笙还被卓慈衡攥着手腕,又疼又无处可藏,紧紧咬着下唇,她听见慧衡叫自己,差点没忍住落下眼泪,但最终还是死死将泪水压在眼眶里。
「姐姐,你认识她?」慈衡愣了。
慧衡快步走过去,轻拍妹妹手臂道:「快鬆手,这是……」话到最后,她却不知道该怎么给自己的妹妹弟弟介绍苓笙。
慈衡当然听姐姐的话,她鬆手后看少女委屈的模样,也知道自己可能手重了,忙半俯身弯腰道:「对不住……我没轻没重的,疼么?」
梅苓笙握着手腕,看着慈衡的眼睛,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卓悉衡看着梅苓笙,再看慧衡欲语还休的神情,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神也顿时复杂了起来。
「苓笙你是来找我的么?」慧衡略平静后微笑道,「来,吃点东西,可咱们家人都不爱吃甜的,点心不是很多,倒有不少上赐的新鲜瓜果,你来尝尝。」
苓笙却只是摇头,半晌才用很小的声音说道:「我就是来看看……」
卓慧衡知道她是来看什么的,顿时心底泛起一丝悲伤的痛意,此时未免苓笙难过,也不想自己的妹妹和弟弟陷入窘迫,她也将这份无奈之伤压抑回心底,只温柔道:「姐姐带你去河边走走,顺便考考你功课,最近有没有偷懒。」
卓慈衡听她们的对话似有奇怪的地方,但也深思不出什么,便随口问道:「姐姐,她是你学生么?」
卓慧衡看了妹妹一眼,并未回答,只说要去走走,便拉着苓笙出去了。
「二姐怎么了?」慈衡挠挠头,「怪得很,也不说那个小姑娘是谁。」
已经想到一切的卓悉衡闭上眼睛,须臾后缓缓张开:「她是我们同母异父的妹妹。」
卓慈衡愣住了:「你说什么?」
卓悉衡没有重复,而是说道:「我之前曾见过她。」
卓慈衡还想再问,刚巧卓思衡归来,看见弟弟妹妹表情凝重又有些错愕的样子不由得顿住正往里走的脚步问道:「发生什么了?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你们姐姐呢?」
「大哥,」卓慈衡刨根问底的个性让她无法将话藏在心中,「我和四弟是不是有个同母异父的妹妹?」
卓思衡在短暂的微怔后很快平静下来:「是的,她叫梅苓笙,就要十三岁了。方才是她来了?阿慧是去送她了么?」
卓悉衡见哥哥都猜中了,也只能点点头。
「你们心中如何想、打算如何处理,我虽身为大哥,但不会置喙和施迫。我相信你们如今已能将自己的心放置最适合你们的位置停当。」卓思衡说道,「但苓笙是小孩子,你们能做到的事情她未必能。」
他其实并不担忧弟弟妹妹在这件事上钻牛角尖,可是有朝一日总要解决,他还是决定在有限的层面上尊重他们的想法,但作为兄长的自己,也需要表态。
「苓笙大概只是好奇来看看,她好动难閒,却从未向我和慧衡打听过你们二人,她虽然小,但也不想让你们为难。证明在孩子的心里,虽然素未谋面,你们却还是她的兄长和姐姐,试问你们自己,也是从来不愿让我和你们姐姐为难的不是么?」卓思衡看弟弟妹妹都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样子,只轻轻拍了拍两人上臂,「想去看看就看看去,自己的妹妹有什么不能看的,大不了送过去就回来。」
「可是去了,我该说什么?」卓慈衡不是不想去看看梅苓笙,自听说自己有个妹妹,那种复杂的情绪让她心中有种很异样的悲伤。
「不说也无妨。」卓思衡宽慰妹妹道,「谁规定一家人就非要一直喋喋不休的?」
「大哥是希望我们去的吧?」卓悉衡在许久的沉默后也试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