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此话,太子身后戴甲侍卫中走出一人,上前去使贴身环首佩刀将鹿肩两刀斩下,用准备好的油布裹住,献至太子面前。
而太子接过鹿肩肉却并未挂佩马鞍处,他捧着鹿肩走到杨令显面前道:「这肉你们先代我保管。」
杨令显一脸茫然接过鹿肩肉,回头看了看卓悉衡,又看了看自己的妹妹,犹豫道:「这……」
「只是代为保管烹调,待到进上时一併为父皇献上,也是可表的心意。我不通烹调,却知道鹿肩是鹿身上最佳的美味,你们既选鹿猎,便是有把握调製出美味佳肴来,我不过是经过路过不想空手而还随意一射罢了。美味当献于父皇,我怎么敢擅自割走享用?」
太子说这话时有雍容大雅之感,个性直率如杨家两兄妹当场信服,直道鲜明。卓悉衡却觉得震惊。
素来只听说太子庸懦软弱,且遇事沉默寡言不知变通,可面前的少年人却从容自若,既能周全臣子的收穫和面子,又替自己以孝义理为先,树好安全的庇护。
这和他听说的太子完全不同。
太子……当真是那个为人所熟知的太子么?
还是吴下阿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卓悉衡一时难以分辨。
而此时太子已然带着妹妹青山公主刘婉上马,与三人作别,轻骑离去。
第137章
「哥哥,咱们真的要空着手回去么?」
沿林中道路并肩慢马而步,青山公主刘婉忧心忡忡问道。她的哥哥,当朝太子刘煦已经一言不发一箭未射许久了。
「这个时候,大概像样的猎物都没了,此地林苑又小,不比太苍原,咱们转了一圈没有收穫,那就只能空手而还了。」刘煦无奈笑笑。
「母后当然不会苛责咱们,但父皇如果挑你的不是可如何是好?」刘婉眼珠一转,先警惕得看看身后十几步远的殿前司禁军,确认这个距离他们听不见再悄声道,「不如一会儿我假装坠马,你就说急着送我回去,所以耽误了追猎,这样父皇就不会怪你了!说不定还会嘉奖你呢!」
「胡闹!」太子虽说是斥责妹妹,但他的语气根本和原意没有任何关係,「卓侍诏要咱们兄妹珍重自身,你这就忘了?你这坠下去如果真的伤到,我如何向母后交待?你老老实实坐好!」
刘婉无奈嘆气,只道:「是是是太子殿下,遵命。」
看妹妹略显沮丧的样子,刘煦忙出言安慰道:「其实空手回去也没什么不好。母后不是和咱们说这次水龙法会不要顾着出风头,这满朝文武和亲贵功勋全都伴驾而来,咱们要是太出挑,显得未免有点刻意卖弄,做好自己本分也就够了。」
「母后的话确实没错,可咱们是连本分都没做成呀……」刘婉忿忿道,「哥哥你没看二弟出发前耀武扬威的样子,还说大声说要猎熊给父皇享用,生怕别人听不清似的……我看这次法会的风头都让给他好了,就算不让,他也都抢了去。」
「你和弟弟计较什么,再说二弟从来都是这个样子,他个性肆意随性,父皇也夸奖他不拘谨够洒脱有古豪士风范,咱们又去争这个做什么呢?」太子说话和做事总有种细嚼慢咽的舒缓劲儿,劝人更是如此,「好了,我们沿途看看是否有小的猎物,最好……还是别空手回去吧。」
刘婉也不再负气,重新振作道:「好!实在不行,咱们去河里摸鱼好了!」
「那倒也不必如此吧……」刘煦实在不想再泡进水里,想到当年秋狩的变故,他就觉得浑身发冷。
此时,青山公主已经打马冲了出去,叫他赶紧跟上,二人又重新开始寻觅猎物。
……
卓思衡狠狠得打了个喷嚏。
「哪有人六七月打喷嚏的?你是不是这几天在国子监没日没夜累找了?」佟师沛停下脚步问道。
卓思衡摇摇头,说道:「这几日事情少得很。大概是水边清凉些,不比方才咱们帐子里。」
佟师沛一家在卓思衡和卓慧衡正聊天时前来拜访,赵兰萱正要同自己的好姐妹说些体己话,于是两个男人就被赶去河滩上漫无目的散步了。
「我想也是,眼下不管是太学还是吏学,国子监各项各事都已井然有序,听说御史台和巡检司前几日将第一次学政考课的归齐摺子交到了中书省,官家是否有阅我尚且不知,然而你看这几天里风平浪静,中书省半点消息也没有,可见事情一切顺利。你也没什么好再担心的,今日不如好好轻鬆轻鬆。当然,如果没被传召的话。」佟师沛生怕卓思衡提醒自己来扫兴,赶忙给自己的话加个特定适用范围。
卓思衡摇头笑道:「你在中京府管些远郊近县的琐碎事,怎么这些机要都知道得这么清楚?我事情再忙,也没你这位置多烦操心,你啊,不必替我去打听,先做好自己的事,也好让佟伯父放心。」
「他过了这个冬天后精神好得很,我女儿才多大?他就想教孩子读书了,天天捧着本千家诗抱着孩子读来读去的,美其名曰先熏陶一二,我看他眼下是半点也不担心我,只想含饴弄孙。」自从佟铎身体好转,佟师沛的心情也转好许多,有了女儿的他好像还是当年那个閒逸少年,说话透着与生俱来的鬆弛轻快感,「对了,他吏部那些故交隔三差五来想找他诉苦,我爹拿身体差当幌子全都拒之门外去了,你记得对外别说他大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