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似锦拿眼剜他。
赵奕忽而笑道:「对了,上次就想给你引见的,今日正巧,来来表妹,快见过陈廷尉。」
原本,按照翟似锦清阳郡主的身份是不用给陈熠行礼的,但既然是赵奕开口,那她也不能拂了他的面子。
正巧,陈熠的视线再次望了过来。
翟似锦不其然撞进他一双漆黑冰冷的眸子里,清清浅浅无甚感情,看了她一眼就淡然地移开了。
这不对啊。
瞧着上辈子陈熠哭成那样惨兮兮的样子,难道不是爱惨了她?
翟似锦有点茫然,借着屈膝施礼时垂了垂眉眼,掩下眼中的疑惑情绪,「见过陈廷尉。」
陈熠今日一身黑袍,明明站在艷阳日光下,却像披着幽深夜色,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听到小姑娘低声见礼,只漠然地嗯了声。
赵奕玩笑道:「你往日板着脸就算了,孤这表妹向来胆小,你就别吓她了。」
陈熠这才露出了一丝淡笑,道:「臣执掌廷尉,若是手段太过于软和,如何压得住刑狱里那些无法无天的罪犯。」
「那是公事,如今这是在私底下,似锦又是孤的表妹,你要是将她吓坏了,明个儿父皇就该撤你的职了。」
两人的对话过于轻鬆熟稔,如同多年旧友般,翟似锦没忍住问了句:「皇兄跟陈廷尉看起来很熟?」
据她所知,陈熠从前在朝中一直独来独往,不曾与人这样交心。
更别提陈熠这样的人物,掌管刑狱律法,皇帝在上面压着,他与人私交过甚,怕不是要招来杀人之祸。
赵奕点头,「早跟你说过了,他是个极有趣的人,往后你们相熟了,自然知道他乐善好施的脾气。」
翟似锦疑惑地皱起眉,「乐、乐善好施?」
赵奕转头看了眼陈熠,笑说:「你不信?要不让他给你笑一个?」
翟似锦险些被呛到,连忙摆手喊道:「皇兄!」
赵奕得意地笑,「表妹你还是脸皮薄,跟他有什么好客气的,他欠着孤的人情,还给你也是一样的。往后你若是有难处了,也可直接去廷尉署寻他,保管什么事都能给你摆平。」
翟似锦讪讪笑。
陈熠微蹙眉,倒也没反驳这番话话。
赵奕瞥了眼翟似锦,又道:「你难得来东宫坐坐,不如陪你皇嫂聊会儿天去,孤和陈廷尉还有要事相商。」
翟似锦随口道:「我还得去找舅母说些事情,就不久留了。」
赵奕挑眉问:「什么事情?」
翟似锦怪他多嘴,有意叫她难堪,紧抿着嘴唇,面色有些不善。
赵奕来了兴趣,挑着眉一副欠揍的口吻,「让孤猜猜,你是不是打算等相看的那位公子走了,再杀回去找母后讲道理?」
翟似锦:「……」
她发现赵奕今天总是喜欢拆她的台,而且还浑然不知。
秦氏见翟似锦气得脸都红了,撞了撞赵奕的胳膊,连使好几道眼色,「殿下有公事在身,就快去忙吧,臣妾派人送似锦回景阳宫去。」
赵奕:「……」
没有丝毫迟疑,他点头说了声好,转头看向陈熠,「随孤去书房详谈。」
陈熠稍一挑眉,「臣突然想起廷尉署还有些要事需要处理,不如改日再和殿下商谈吧。」
赵奕:「???」这一个两个怎么都让他下不来台呢。
翟似锦笑得两眼弯弯,与秦氏行礼告辞,又对陈熠浅浅施礼,带着燕燕继续回去找萧皇后。
陈熠道:「今日叨扰殿下了,改日臣再登门来详谈。」
赵奕觉得有些受伤,挥手赶人,「走吧走吧,孤懒得管你廷尉署那些破事。」
陈熠颔首受令,转身离开了东宫。
翟似锦几乎是跟陈熠同时伸脚迈出大门的,察觉到身侧一阵风拂过。她抬头,看见了陈熠那张漠然冷硬的侧脸,一双黑眸深邃无比,寒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宛若实质般叫人浑身一震。
「陈廷尉……」
她声音发哑。
陈熠迈出门槛,朝旁边退避了半步,冲她拱手揖礼,「臣并非洪水猛兽。」
翟似锦:「???」他在说什么?
陈熠看了她一眼,只从她脸上看到了无尽茫然,「臣并非洪水猛兽,郡主不必害怕。」
翟似锦抿了抿唇,慢吞吞地道:「没啊,我没害怕。」
声音细若蚊蚁,兴许连她自己都没听见。
陈熠或许是听见了,冲她微微颔首,「那臣便回廷尉署了。」
翟似锦愣愣点头,「哦,好。」
陈熠是驾马来的,马匹就停在东宫旁边的草场里,两人说话时,已经有东宫小厮帮忙牵了过来。
他朝翟似锦行了一礼,才转身接过缰绳翻身上了马,马蹄飞扬,他挺括的背影消失在翟似锦的视线里。
燕燕扯着翟似锦的袖子,目露疑惑,「郡主,陈廷尉这是……」搭上了太子殿下的线,又想来攀她家郡主的高枝?
翟似锦挑眉笑了下,答非所问,「他刚才是在跟我解释。」
燕燕道:「郡主,你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翟似锦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摇头往皇宫方向走,「张承衍这会儿应该出宫了,我得去跟舅母解释一下,不要再给我相看人家了。」
没料到的是,她重回景阳宫,一进殿还是看见了张承衍,他根本就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