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善芷歪歪脑袋,目露思忖。她没接触过江湖,毒罗剎之名她听都没听过,但是慈意斋与杨如心名气却很大,慈意斋乃是医馆,以慈悲为怀,济世天下,其馆遍布大安各处,而杨如心又是慈意斋中医术最高之人,早就誉满天下,她自也听过其人其事。
若按此说,眼前这自谦江湖郎中的东辞来头着实不小。需知他即便只报上慈意斋这三个字,就够他在京中扬名立万,更何况还是杨如心弟子,这要传出去,也不知会有多少达官显贵、皇亲国戚不惜代价将其拉拢。
「东辞先生,烦请你快替他诊治。」江善芷顿时对他肃然起敬,眼神都变了。
「能不能治也要先看过再说,江姑娘,你先叫他躺下。」东辞两眼看明白这两人中间谁占主导,干脆不理左一江,只和江善芷说话。
「小侯爷,躺下。」江善芷声音绵软,却也能叫人乖乖听话。
比如左一江。
他认命地平躺到地上,神色间犹带几分不情愿。东辞笑着打开药箱,在里头翻拣一番,取了只小巧的银镊在手,跪坐到左一江头前。江善芷怕挡了他的光,自觉挪到另一侧去。
「放轻鬆些。」东辞检查之前忽道。
「我没紧张。」左一江嗤之以鼻。
「我没说你,我在说江姑娘。」东辞轻笑出声,「没见过你两这样的,病人不在乎,倒是旁边人吓得如临大敌。」
左一江闻言心一动,唇角浅浅勾起,笑得不动声色。江善芷却红了脸,被东辞一说她才发现自己双手紧攥成拳,身体绷得紧紧。
「我才没有。」她嘀咕了声,把拳头鬆开,眼却还盯着左一江不放。
东辞垂头动镊,专注替左一江检查眼睛,不再说话。他有双修长的手,拈着银镊的姿势特别漂亮,动作干脆利落,诊治的时候他收起笑,狭长的眼微眯,专注而犀利,没了言谈时的温润,凭添锋锐。
很快他就收手,将镊子放下。
「怎样?可能治?」江善芷第一个开口。
东辞又笑了:「可以,不过他得受点苦。」
「何苦?」江善芷轻轻皱眉。
「痛苦。」东辞仍笑着,「开眼放血,是真痛。」
「……」江善芷听着就觉得发怵。
……
由于要动刀子,怕入夜后光线不足,东辞便将医治的时间定在第二日天亮。他常年行走山野,药箱里都放着一袋米,这时刚好派上用场。江善芷用雪水把米煮成粥,三人分食。虽然是粥,但她与左一江三日没米粒进肚,这粥闻来便香甜得叫人要落泪。
她将粥分予两人后自己坐到一边小口喝着,一边听这两人叙旧。
「我已按你信中意思向殿下引荐你了,不过他还没打算见你。这次安排你进太虹苑,本想找个机会让你们见上一面,可惜我却身陷险境,还要你来搭救。」左一江只是捂着竹筒,并不吃。
「殿下有殿下的顾虑,我也明白。」东辞吹散竹筒口冒出的白雾,轻轻抿了口粥,并不在意,「还是要多谢你这番安排,虽然见不着殿下,但这山林草药甚多,倒让我挖了不少宝贝。」
「你还有什么想法?」左一江问他。
「放心吧,他会见我的。」东辞笑笑。
「哦?这么有自信?」左一江挑眉。
东辞便道:「我手上有他要的东西。」
「何物?」
「解毒/瘾的药方。」东辞喝了半筒粥,人往后一靠,和左一江一样倚在了石壁。
左一江一听便明白,这人留了后手,果是他的作风,当下也不多问,只想起另一件事来,又问他:「你一个人出谷?那小煞星呢?没跟你出来?」
东辞闻言眼神微改,温润里透出些暖意,像星光乍亮。
「没有。」他声音竟也温柔起来,「她差几个月才及笄,又没过试炼,谷主和夫人哪会放她出谷?」
「她也肯依?你回去了,她不与你闹腾?」左一江笑他。
「那也没辙,我算了日子等这事了结,我刚好来得及回谷参加她的及笄礼。你在京城这么多年,对京城极为了解,也替我打听下有什么好宝贝,我寻回去给她作及笄礼。」
江善芷听东辞愈发温柔的声音,不禁猜测他话里这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能叫人远在千里还念念不忘,这感情真叫人羡慕。
「一转眼那小煞星也已及笄,可以嫁人了。」左一江往他腿边扔了块石头。
「你想说什么?」东辞瞪他。
「我说你可以娶她了,别告诉我你没想过。」左一江揭穿他的心思。
东辞神色微怔,半晌方道:「她是天之骄女,我是罪臣之后,当诛之身,我父亲与谷主和夫人之间又曾有生死大仇,我如何娶她?」
「谷主和夫人乃豁达之人,你何需担心这些。若是两情相悦,你要是个男人,哪怕用抢的也要把她抢到手。」左一江说着忽然看向江善芷,扬声,「你说对吧?江姐姐。」
江善芷正意犹未尽地仰头把竹筒里的最后一滴粥倒进嘴,被他吓了一跳,咳了两声方道:「对对对,你对。」
其实她顾着喝粥,没听到左一江在说什么。
左一江站起,摸墙走到她身边,把捂了许久的粥递给她:「给你。」
「给我?那你呢?」江善芷惊讶地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