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锦沅把盒子里的首饰全摔碎之后,便径直带着芳苓回了王府。
孟莹莹被她的身份震住,一时竟不敢阻拦。等浑浑噩噩回到家中,却得知府中收到了一个装满珠玉碎片的锦盒。
除此之外,里面还有一块青白玉雕鸾令牌,反面刻着启蕴郡主四个字。
孟符又惊又怒,逼问女儿今天到底做了,她哭哭啼啼讲完今天的事,心里委屈又害怕,可父亲哪顾得上她,当即差人给渝南王府送信赔罪。
渝南王就算在心里袒护女儿,但面对从前的旧将也没说什么。
锦沅也不是得理不让的人,既然赔了罪道了歉,这件事也就这样过去了。
锦沅不动声色地瞟一眼对面的曲游,否认道:「我没有。」
柳画屏知道女儿不会主动惹事,因此也只是嘱咐了两句:「孟家如今正得陛下重用,就算真看不过去,也少去理就好了。」
在家人面前锦沅向来都是乖巧懂事的,她点点头应下:「知道了。」
酒过三巡后,皇上明显露出疲态。
柳皇后体贴道:「碧水宫春景最佳,各位夫人小姐可以自行离席观赏。」皇上亦附和点头,对着底下的臣属又客套几句,便先和皇后携手离席了。
渝南王和柳画屏方才应酬的时候也喝了不少酒,看着帝后都走了,也跟着离开更衣了。
大殿上人来人往,觥筹交错,酒杯轻撞声和宾客夫人们的交谈声在耳边萦绕不去。
锦沅被烦的脑仁疼,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溜出正殿吹风。
她寻到一个清净的角落,铺着嫩荷的小池边长着一颗孤单的梨树,粗壮的枝干上绑着一架摇摇晃晃的秋韆。
锦沅坐上去,浅色的裙摆随着秋韆前后摇曳,在半空中飘过,好似一隻追着风的蝴蝶。
她今日穿了一件青色如意云纹缎裳,外面裹着海棠并蒂绣花披风,浅色的衣衫更衬得她肤白胜雪,她坐在秋韆上,仿若一副沉静的古画,让人赏心悦目。
「启蕴郡主。」但偏生有人不让她清净。
孟莹莹立在不远处,一身朱红长裙,浓艷逼人。相比之下,穿着淡粉色罗裙的锦沅倒显得没什么气势。
锦沅抬眼:「孟小姐?」
她仍坐在秋韆上,比站着的孟莹莹矮了好大一截。
可孟莹莹看着她,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底气。
从她记事起,她们一家就是在渝北生活,大家都说那里苦寒,可她从不这样觉得。
她是府中嫡女,她的父亲是渝北的大将军,连太子殿下都是府中常客。
有一年她随父母一同进京,并没有觉得京城有多好,反而在一次宴会上听到几个不认识的小姐在偷偷谈论久未回京的太子,她们的声音虽小,孟莹莹却能轻易分辨出那话中的仰慕。
但是她们见不到太子。只有她,在她及笄礼上,太子还托人送了一柄名贵罕见的羊脂玉如意,至今她还压在枕下安眠。
孟莹莹是骄傲的、得意的,哪怕如今是在京城。
却没想到,那日她被锦沅欺负了之后,她父亲告诉她的第一句话竟是得罪不起锦家。
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又听说锦沅曾在金殿上当众表白太子,还直言非君不嫁。
不出意料,太子殿下没有半分回应。
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孟莹莹心中划过的一种隐秘的快意。
想到这些,她再看向锦沅的眼神也跟着有了变化。锦沅竟从中品出了一种怜悯来。
孟莹莹被孟符反覆叮嘱过也学不来乖顺,此时仰着下巴,俨然一副主子态度:「今日又见郡主,真是有缘。」
锦沅假装看不到她强撑的气势,握着秋韆绳:「孟将军已经带你向我赔礼了,所以我已经忘了当日的事。」
「忘了?」孟莹莹冷哼一声,「那郡主还真是记性不好,这么快就忘了。」
锦沅十分淡定地点头:「是啊。」
她始终平静,回答也轻轻巧巧,孟莹莹觉得她好像变了个人,完全找不到那日针锋相对的影子。
孟莹莹不甘心地咬了咬唇,走近一步,问:「那再久之前呢?」
「再久之前是什么?」锦沅问。
孟莹莹的声音不大不小:「今日的庆功宴上,太子殿下和四皇子都在,你竟还好意思出现在皇上面前,出现在太子殿下和四皇子面前,你难道不知羞耻吗?」
羞耻?锦沅冷冷地嗤笑一声。
可她脸上的表情未变,看上去并没有生气,她挽了挽被风吹过的碎发:「你听见的传闻倒是不少,却不知道有没有听过我行事向来如此,就连善文公主……」
她没再说下去,薄唇一张一合吐出几个字:「你难道没发现么,今日宴席上唐家没有缺席,唐轻竹却不在。」
孟莹莹一怔,下意识问:「……善文公主?」
锦沅鬆开秋韆站起身,走到了孟莹莹身前,她今日为见太子,不仅衣裙素净,连脸上的妆容都很淡。
可她微微挑起的眼尾好似天然带着红,孟莹莹竟有些不敢和她对视。
明明是阳春三月,孟莹莹却感觉有些冷。
锦沅靠的很近,声音也很轻:「因为我,善文公主再也不能出现在宴会上了。」
什么叫……再也不能出现在宴会上?
孟莹莹额角悚然一跳,她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唇色霎时变得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