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和动作都平淡而隐晦,可锦沅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他这是将自己上下打量了一个遍……
就像是,担心她会出什么差错似的。
锦沅强忍着疑惑走上前,袅袅婷婷行了一礼,锦程见她这幅模样,温婉贤淑得像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锦程哪见过妹妹这样子,下意识就想揶揄两句,就听到曲游先出声问:「郡主,何事?」
锦沅没吱声,拿眼去瞟锦程,锦程以为她是怯懦紧张,朝自己变相求救,刚想出声缓和一下三个人的气氛,就听见锦沅道:「大哥……你能先避开一下吗?」
锦程:「……」
连曲游都有些忍俊不禁,眉眼带上几分笑:「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你哥哥又不是外人。」
锦沅犹犹豫豫不愿意开口,锦程自己看透她的白眼狼行径,站在太子身后狠狠瞪了她一眼,最终识趣走开:「殿下,既如此,臣先告退。」
曲游点了点头,见他走后又去问锦沅:「这回可以说了吗?」
锦沅其实也只是猜测,听他问了反倒不知该如何开口,半晌后还是选择直接问:「殿下,您今日怎么来了?」
曲游抬起下巴看向不远处锦程的方向:「军中有事,正巧又遇上你兄长。」说着话,他又有意无意地看了锦沅一眼。
锦沅敏锐捕捉到,连忙问:「殿下,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不知何时开始,锦沅面对曲游时愈发没有顾忌,可她自己没有觉察,曲游飞快地压下唇边的笑,否认:「并没有。」
锦沅失望,曲游又道:「近日京中不大安稳,你还是待在王府里。」
京城是天子脚下,国之中心,怎会不安稳,锦沅觉得这话莫名有些奇怪,曲游的态度也有些含含糊糊。
她心里更加肯定有大事发生,曲游见她沉默不答,也不再说别的,两人各怀心思地站在廊下又聊了两句。
曲游便说自己有事,叫上一旁的锦程离开了。
锦沅站在原地,一路目送着两道背影远去,她抬了抬手指,侯在远处的芳苓上前:「小姐,何事?」
锦沅偏头在她耳边轻声吩咐:「把舒平给我叫来,我想叫他替我去跟踪一个人。」
芳苓愣住:「跟踪谁?」
锦沅微微一笑:「太子殿下。」
舒平原先是渝南王的贴身亲卫,后来一路护送锦沅回京,便成了她的护卫。
可他性子实在板硬,平日里锦沅多喝一杯酒都要禀告渝南王,因此锦沅最不愿意带着他出门,今日却不得不请他出山。
舒平在府中赋閒无事已有半个多月,没想到主子好不容易想起他竟然让他去盯当朝太子的车驾。
太子虽是微服出行,坐的也是最普通最不起眼的马车,可身边围着的护卫却不是凡人。
儘管舒平已经竭力控制着自己离太子马车的距离,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痕迹。
握着马鞭的卓勤耳朵一动,保持姿势不变,压着声音,说:「殿下,好像有人跟着咱们。」
车帘静止不动,坐在车内的曲游唇边噙着一抹笑:「当做不知道,叫他跟着吧。」
他伸手翻了一页书页,淡定吩咐:「若是一会儿有人来打探什么,就按我之前说的做。」
卓勤道:「是,属下明白。」
锦沅自太子走后心里就有些不安,除了吩咐舒平,她还特意遣了自己院中最机灵的婢女雪英守在院门口,看看王府里有没有什么异样。
等到晚膳后,房门被敲响,舒平在门外道:「小姐,属下回来了。」
锦沅一听到他的声音,立时撂下筷子:「舒平?进来!」
舒平穿着一身夜行衣,他面上带着倦意,进来后便直入主题:「属下的确有所发现。」
锦沅抬眼:「如何?」
舒平将白日里探听到的消息平白地讲述出来:「太子东宫那边实际上并无异样,可我深入去查,却发现真正有所动作应该是四皇子凉王殿下。」
怎么又和曲淮有关?
锦沅握着茶杯的手指敲了敲杯壁:「继续说下去。」
舒平道:「具体也不很清楚,只知道近日凉王府上多了不少行迹不明的人,行踪隐秘且,连太子都只知道是藏在京郊。」
锦沅问:「行踪不明的人,是什么意思?」
舒平摇摇头:「属下也不清楚。」
什么都不清楚。锦沅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摆摆手:「先下去吧。」
舒平拱手退下,白日里打发出去的雪英又来敲门:「小姐。」
锦沅问:「……又有何事?」
雪英答:「小姐,咱们王府外的护卫好像多了些。」
锦沅想到白日里太子说的话,莫名就觉得护卫是太子着人派来的。到底是什么事,以至于曲游要那样隐晦地提醒自己、保护自己。
锦沅心里又烦又乱,将所有人都打发出去,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冷静。她散着一头青丝滚在床榻上,仰面盯着床顶上青灰色的帷幔。
自重生回来之后,她实在是安逸太久了。
只因为她当日拒绝了皇上为她和曲淮赐婚之后,之后的一切都和前世的发展大不一样了。
曲游至今没有再回渝北,她的父王原本只是述职回京,可如今过去将近一月,皇上也没有让他父王再回渝南的意思。她的婚事耽搁到今日,太子对她也是忽远忽近,叫人摸不清他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