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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明福宫里,兰妃正给五公主餵着安神茶,好哄着女儿早些入睡。
纪伯渊举家发配西南的事情,是皇帝亲自下的旨,当时没有牵连到兰妃身上,便是顾及不想让年幼的五公主失了娘亲。
等五公主睡下了,兰妃方从寝殿里出来了偏殿,贴身侍奉的李嬷嬷端着甜汤来伺候,兰妃方才问了起来,「东宫那边可有消息?」
李嬷嬷恭敬答了话,「娘娘,消息是有消息,只怕不是娘娘想要的消息。」
「什么话?」兰妃听得这话,手中舀着甜汤的勺子顿时停了一停,「那丫头没事儿?」
李嬷嬷道,「昨日东宫里急宣了许太医,那阮姑娘肚子里的保住了…」
「碰呲」一声,兰妃气得一把将那甜汤碗一把抚去了地上,「怎的就让她逃过一劫?还是邢姑姑亲自来接的人,皇上就那么巧着要见她?」说起来昨日她还当众被邢姑姑奚落,吃了那么大的委屈,想来若能让那阮长卿落胎,帮她侄女儿和纪家人报了仇,她也算是值了。「那汪太医下手就不能再重些,他这是办的什么事儿?」
李嬷嬷忙劝着,「主儿,可得沉住气。这回不行那就下回…留得青山在…」李嬷嬷话没落下,偏殿外头便起了动静。
一行内侍从外头来,为首的一个,眉眼清隽,面如白玉,一身深蓝锦绣布袍,手持着明黄帛书,声如玉锒,温温和和道,「兰妃娘娘,圣上有圣旨,您请接旨吧。」
兰妃却见这人面生,多有不认,「你是谁?圣上有圣旨,为何苏公公不亲自来?」宫中宣圣旨的差事向来是由苏瑞年亲自执办,兰妃在宫中也算是有资历的,就怕被人轻易蒙骗了过去。
那人却微微合身,对兰妃一拜,「义父他今日身子不适,今日这差事便就交给江弘了。兰妃娘娘若不信,一会儿圣旨宣完,可亲自看看玉玺落章,是真是假?」
兰妃原还不情不愿,被这一席话说得乖乖跪下来接旨。
江弘这才缓缓卷开来圣旨,念道,「兰妃纪氏,谋害皇孙,证据确凿。朕大失所望,即日起发往大理寺审问,务必彻查同谋。钦此。」江弘读完,又将那圣旨合上,方递过去兰妃眼前,「娘娘,接旨吧。」
地上的人却一动没动,像是还未接受过来方才他说过的话…江弘只好再凑近了些,温声提醒着,「娘娘,大理寺卿还在等着问您话呢。」
兰妃这才一个踉跄跌去了地上,一旁李嬷嬷此时也顾不得扶人了,直扒着江弘的裤腿来求饶,「江公公,这些都是奴婢的主意,不关娘娘的事情。劳烦您给陛下带句话,都是李嬷嬷我的罪过…」
江弘只微微嘆了声气,一旁两个内侍便行了过来,将李嬷嬷提去了一旁。「李嬷嬷这话,得留着给大理寺卿说,江弘这一行不过是来宣旨罢了,可替不了圣上做决定…」
兰妃这才反应过来,连在地上扣了三个响头,「陛下,陛下看着五公主的面子上…饶了我吧。」正说着,小公主一身襦裙睡袍,该是被外头的动静惊醒了,揉着眼睛寻来了偏殿。见得兰妃跪在地上,还有一行内侍正拉扯着兰妃和李嬷嬷要走。
小公主忙一把扑到兰妃面前,「你们要带我母妃去哪?本公主不准你们欺负母妃!」
兰妃直往女儿身后躲,半笑半疯,「没、没错,你们不能欺负本宫,本宫还有个小公主呢…」上一回她便是因得女儿躲过一劫。
江弘面上从容,淡淡笑道,「圣上吩咐了口谕,未免五公主太过思念娘亲,日后便交由云妃娘娘亲抚养。」
「不、不行。」兰妃想拉着女儿,可已经来不及。五公主已经哭着被两个内侍抱走了,送去了外头的车辇上。
江弘这才客客道道,对兰妃道,「兰妃娘娘,李嬷嬷,那便请吧。可莫再让司礼监的人动粗了…」
兰妃腿脚发软,仍是被司礼监的内侍们扛出去的。李嬷嬷也被压着,跟在了兰妃后头。
江弘自在前头引着路,今日下午,太子便带着许太医、汪太医来了养心殿里,在皇帝面前禀报了这谋害皇孙一事。皇帝便让苏瑞年拟下了这封圣旨,他不过是奉了苏瑞年的意思来办事儿。
从江南来到京城,江弘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太子没要他的命,还将他送入司礼监,重新与了他一番前程。他的人生,经历过了绝望,如今再逢生机,已经全然是另一番心境。
身后兰妃主仆骂骂咧咧了一路,直骂去了皇帝头上。江弘心如平水,转身回来,对一旁两个内侍温声道,「苏公公吩咐的事情,还不赶紧办了?」
两个内侍答了是,便一人持着一把匕首,趁着夜深人静,割了主仆二人的舌头…
兰妃何尝受过这种苦难,疼得哭得差些晕了过去,却见得那张如玉面庞凑来了眼前,与她最后交代,「兰妃娘娘,莫要怪奴家。奴家也是依着苏公公的意思办的差事儿。」
苏瑞年不想亲自出面来宣旨,确是因得和兰妃还有些交情,可比起来和柔妃与秦王的,那便不是同一回事儿了。那阮家姑娘是在柔妃的景玉宫里出了事儿,未保柔妃,苏瑞年便早早吩咐了一行来办差的内侍,人压入大理寺之前,务必截舌。
兰妃一口气息没提上来,直晕去了内侍身上。
江弘淡淡吩咐,「走吧,早些送到了,咱也早些回去。奴才们也是肉身凡胎,这都亥时过了,也该要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