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昨日回来,便被徐元朗狠狠训诫了一回,如今心气儿还未平復。今日本是拉着女儿要陪她的,怎想得这丫头心思还老往外头跑。李氏恨恨戳了一戳她的额头,「你可就想着外头的热闹,可还心紧着我这个娘亲么?」
徐思颖重重嘆了声气,今日怕真是要跟她阿娘一道儿关禁足了。
晌午正时,太子的车辇停在徐府门前的时候,徐元明和温氏便领着徐家一干家眷,都候在了门口。
长卿自也随着外祖母身边,等得殿下下了车辇,便同众人一道儿作了跪礼。
凌墨一眼便在人群之中寻见了那抹身影。今日她着了身烟碧色的新裙,那肤色白皙,两颊画了胭脂,该是为了掩盖多日来饮食不足的苍白。只是那双眉目更是明艷照人。可人却是跪着的。
众人行着跪礼,却久久没等来太子殿下的「平身」。却见得太子的身影朝着表姑娘面前行了过去,竟是亲自去扶表姑娘了。「起来。」
长卿被他扶起了身,方小声提醒着,「殿下,外祖母都还跪着…」
凌墨这才对众人免了礼,方转去了老太太面前招呼。长卿这才见得淮南王殿下也来了,她自也福了一福身,给淮南王殿下作了礼。
大舅父和二舅父,已经过来迎接贵客了。
殿下是君,自被大舅父陪着走去了前头。长卿方才扶着外祖母,也一道儿进了院子。
客堂里早准备了好了茶点,可君臣有别,女眷们便都止步在了门外。殿下由得大舅父和二舅父陪着,长卿便扶着外祖母回去了寿松园。今日客人在,除了二舅母还在禁足,大舅母和三舅母便也都在寿松园里陪着外祖母,以备着那边客堂里,有什么需要。
长卿在一旁陪着长辈们吃茶。
趁着林管家在和主母说着帐目的事情,小张氏正与大房小声说着话,「方才还真是不敢抬头看,嫂嫂可看清楚太子殿下的模样了?」
大房张氏和小张氏是一家儿里出来的堂姐妹,张氏虽是沉稳,在堂妹面前却难得活络,「没看清楚,可看那姿态气度,便将我们这苏杭的贵公子都比得下去了…」
小张氏笑着,「就是,那该是皇宫里养出来的,这苏杭公子多清隽斯文,不像那般英武魄力。」
小张氏说话的声响大,颇有几分说给长卿听的意思。长卿却也没接茬儿,等着外祖母那边交代完了林管家,方起了身,亲自与外祖母添茶。
外祖母却连连将她扶了回来,「可使不得。」
「昨日淮南王递拜帖,是太子殿下请的媒人。你肚子里这个可是朝堂里的正主儿。」
长卿有些受不得这些话,笑着道,「再怎么样,长卿还是外祖母的孙女儿。怎就不能给您添茶了?」她执拧着给外祖母添了趟热水,老人家也便不好再说什么。
直至中午,客堂那边传了膳,因得外祖母是家中长辈,才被请了过去。长卿自和两位舅母留在寿松园中一道儿用膳了。
今日厨房的膳食多是为殿下准备的,客堂里吃什么,除了些珍贵的食材,寿松园里便也吃什么,多也是鱼肉。长卿胃口不佳,吃了两口便放了筷子。
小张氏见得如此,忙劝着,「再多吃一些,可不能亏待了小主子。」
大房张氏望着小张氏那着紧的劲儿,笑着道,「你这三舅母的瞎操心。眼下吃不下也不打紧,进补的日子该在后头…」
长卿正笑着迎了大舅母的话。却忽见大舅母面上一阵踟蹰,手中的碗筷飞快地放去了案上,整个人又跪去了地上。三舅母好似也察觉到什么似的,随着大舅母一道儿跪了下去。等得二人齐齐道,「太子殿下吉祥。」长卿方才反应过来,是他来了…
她因背对着门口坐着,比两位舅母晚些知情,眼下也忙起了身,还要和舅母们一同作礼的,手臂便被殿下一把扶住了,「免礼。」
殿下竟是来这儿了,是来看她的么?长卿还未开口问,二位舅母便起了身,双双退出去了门外。长卿话语中几分埋怨,「长辈们还没吃完饭呢…」
殿下却将她扶着重新坐了回去,「孤也没吃饭。」
「……」眼下一桌的饭菜,动得也不多。「殿下嫌弃么?若不嫌弃,长卿让她们加一副碗筷?」
凌墨拧了拧眉,听得那一句嫌弃不嫌弃,无奈笑了笑。便直吩咐一旁候着的明英,「给孤加一副碗筷。」
长卿本早就放了筷子,因得他来了,方才重新拾了起来,往他碗里夹了些酱牛肉。「殿下喜欢吃的。三舅母一早来问过我,便让厨房里备下了。」
「好。」
殿下今日很是顺从,竟是将长卿夹给他的牛肉都吃尽了。殿下却看着她空空荡荡的碗里,「你都吃完了?」
见殿下目光里几分责问,长忙解释道,「方才大舅母还说,眼下吃不下不打紧的。等着害喜的时日过了,再多吃些便是了。」长卿想了想却又问道,「殿下怎的来寿松园了?主母不是都过去客堂了么?」
凌墨在桌下将她的手捉了过来,「那屋子都是你的长辈,我的长辈只有淮南王一个。让他去应付了。」
「……」长卿听得几分所以然来,「淮南王殿下真是给殿下作媒来了?」
殿下勾着嘴角:「不合适么?」
「当然,没有…不合适…」长卿垂眸下去,面上羞涩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