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出了门口,寻着巷子口的张家院子里去。昨日里那口气她还过不去,想找张家阿婆说说心里话。方才走到张家门前,却见得一行官爷从门前过去,见得人便捉着去看画像,问有没有见过那两个人。
老婆子眼力儿不好,却远远见到那画像上的是一男一女…女的倒是看不大出来,那男的眉眼生得杀气重,还带着鬍渣儿,她一眼便认了出来,可不是赖着她家不走的那姓明的?
第39章 .佳人笑(4) 她明明还在犹豫的,话却……
院子里长卿晾好了被褥正往屋子里走, 院子大门却被人一脚踢开了。
老婆子在前头领路,直指着长卿与身后的人道,「官爷,看看我可没骗你们, 确是在我家呢吧!」
长卿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 便见好些兵士冲了进来, 她认得那些盔甲, 是淮南王的人…
她有些欣喜,殿下派人来寻她,该是无恙。可又想起明镜的话来,脚步便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明镜今日一早出去了,连日来清早他便会出去与邻里之间换东西, 顺便打探杭州城的动向。
领头的护卫长走来长卿面前,「云姑娘,王爷让我等寻你回去伺候殿下病体。」
她明明还在犹豫的,话却脱口而出,「殿下怎么样了?」
「外伤加内伤,很是不好…」
长卿心口有些疼, 她该要回去看看殿下的,脚步往前刚挪了两步, 眼前忽的一抹剑光闪过,那护卫长便直倒在了地上,脖子上徒留得一抹血痕…
明镜杀戮正起, 这一行来寻人的淮南王护卫,不过十余人的小队,全数被他一剑封喉。长卿不自觉已经退去了墙角,却听得一旁双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明镜眼中杀意却丝毫未减, 缓缓朝着早吓得瘫软在门边的老婆子走了过去。
文氏见得那剑尖上的血色,忙一把捂住了双双的眼睛。
明镜手起刀落,便直要了老婆子的性命。
长卿见他缓缓往文氏母女面前走了过去,眼里仍是腥红。她忙跑去拦去了母女面前,「你还记得么,你可疼双双了!」
「我不回去了,我跟你走!」
双双哭着喊了声,「明叔叔…」
明镜眼中的杀意方才稍稍退了下去。长卿鬆了一口气,伸手来捂着他持剑的手背,「明大哥,别杀人了。」
明镜收了剑,直将长卿拉了起来,一把背到背上,方从墙角翻了出去。
方才一番惊吓,她眼皮有些支撑不住,磕巴着他肩头,也不知是晕还是睡,恍然之间便没了知觉。
长卿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她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房间里床榻都没有,她身下只是垫着一张薄薄的被褥。
一旁摆着好些酒坛子,还有谷堆,另外一些杯碗盘碟,墙上还挂着好些熏干的腊味。看起来像是一间仓库。
窗外好像下起来了小雨,楼下飘来酒香…
长卿扶着墙壁起了身,推开窗却见得窗外是西湖景色没有错。细雨连绵,打在湖面上的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这才渐渐分辨出来,这里好像是刚来杭州城的那日,撞见云鹤先生的那间酒肆。
楼梯上响起来脚步声,她回身便见明镜一手端着烛火,一手端着食碗,从楼下上来。食碗里腾着热气儿,该是吃食…她好像整日没吃过东西了,饿了…
一旁摆着一张方桌。明镜将烛火和碗都放去了桌子上。「吃点东西。」
长卿坐去桌边,捧着那碗热粥喝了起来。明镜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手里却拿着酒壶,往嘴里灌着酒…
长卿试探着问他,「想双双了呀?」
明镜手中酒壶忽的顿在空中,半晌方才解释道,「双双很像我妹妹。」
「……」终于能开口说话了,长卿问着,「你妹妹和双双一样大啊?」
明镜摇头,「已经及笄了。」
长卿又喝了一小口粥,抿了抿唇道,「可该要寻个好夫家了。」
明镜声音里却几分恨意,「她已经嫁人了。」
长卿听了出来几分他话里的不满:「你不喜欢她嫁的人么?」
明镜冷笑了声,「她嫁得风光,嫁给了司礼监大太监苏瑞年吃对食。吃穿不愁,也不怕被人欺负。」
「……」长卿只知道宫中太监和宫女若相好了,会同吃同住,当是一门慰藉。还多有皇帝赐婚的,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可听起来,明镜小妹方才及笄,可苏瑞年苏公公她在东宫的时候也经常见到,都已经是五十多的人儿了。老夫少妻,明镜心疼妹妹,不乐意便是自然的。
长卿从他手里抢过来酒壶,也给自己灌了一口,「若她不乐意,你身手这么好,将她带出宫不行么?」
明镜从她手中又把酒壶抢了回去,「不行…」
长卿见他眉间几分怅然,便也不敢再多问了,只是今天明镜跟她说了好些话,好像也不全是个呆鹅…
她却转了个问题问他,「我们要在这儿躲到什么时候?」
明镜道,「杭州城门一开,我们便南下。」
长卿听得他的打算,暗暗问了声,「走之前,我想去徐府看看,行么?」见明镜脸上神色不明,长卿方才解释道,「你有妹妹,我也有个阿弟…在徐府中寄养…」
明镜轻拧了拧眉头,他确是想了起来,上回在徐府门前,这丫头看到那个少年时候脸上的不舍…轻声嘆气之后,他道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