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镇背手立在画扇阁外,眸子里透出三分老辣,目光远远望向三层阁楼上那间屋子。
靖州堤坝就在潘湖上游不过三里处,他想起去年修葺堤坝的时候…
杭州府尹高庆不识抬举,竟私下里作了一本修葺堤坝所用人工和物料的帐目,想要上奏朝廷,弹劾他中饱私囊。那他便也没和高庆客气,得高人指点在这画扇楼里做了那机关,又用迷香美色引诱,将那高庆活活困死在楼中。
思及此处,江镇嘴角勾起一道弧度,似是尝到了饮血的快感。却听得一旁江弘与他试探。
「阿爹,当真要放火?」
江镇微微回眸过来,「你心软了?」
江弘忙是一拜,「孩儿没有。」
「哼。」江镇冷笑,「可还是在怜惜那云松意?」
江弘垂着的面色之中,闪过一丝紧张,还未答话,却听得父亲又道。
「怪不得别人。怪就怪太子殿下只垂帘于她一人。你也看到了,阿爹原本是让卿卿去办这事儿的。」江镇说完,侧目过来见江弘那不争气的模样,「行了。人都要死了,你也别念着了。」
「那丫头来路不明,就算是你想要她,也不过在江家做个媵妾。」
江弘只又是一拜,「父亲教训得是。」
一串脚步声响起,付成带着一干禁卫军踏过木头栈道,下了船舫来,对江镇道,「江大人,都处理好了。」
江镇淡淡问起,「太子的人,都在船上了?」
「十三司和太子带来的亲信,都在船上绑好了。江大人一声下令,便让他们去得利索。」
江镇笑着,「付统领办事周到,晋王殿下果真没看错人。」
付成咧了咧嘴,「不及江大人,大局在握。弃暗投明得正是时候。」
江镇微微颔首,「那就放火吧,付统领。」
付成一声令下,油浇过的木栈道顿时被火把点燃,火苗熊熊顺着甲板爬去了水榭阁楼之中…
江镇望着眼前熊熊火焰,几分心满意足。方才对付成一拜,「那江某便先回去杭州了。有劳付统领善其首尾。」
付成拜别,「江大人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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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英被绑在小厅的柱子上,看到屋子外头衝进来的火苗的时候,她直觉得这回真要完了…她身上什么气力都没有。屋子里其余几个下属,也一一都被付成算计,和她一样身中猝神散的毒,动弹不得…
付成走前,从他们身上拿走了十三司通信用的狼骨哨。眼下就算能挣脱了绳索,怕是也求救无门…
不过一晃眼的功夫,小厅里已然恶烟滚滚,明英被呛得咳嗽起来…
眼见明火就要烧来跟前,一双白靴却出现在她眼前…
是明循!那丫的爱干净,身上的东西从来都是白色的…
「救…救我呀!」她虚弱出声,却见得一双笑眼从旁侧凑来她眼前。
听那人还在玩笑着:「哎哟哟,你也有今天。」
「……」你可别让本女侠解了毒!「救人。」
话刚落下,身后绑着手的绳索便被利器挑断了去。明英整个身子滑去了地上,却被明循扶了回来。
明循带回来好些人,将小厅里其余几个十三司暗卫都鬆了绑。明循也猜到几分,是中了猝神散的毒,他吩咐带来的人,「你们一半护中毒的兄弟们下船,一半留着跟我一起寻殿下。」
怀里明英还算是清醒,明循直一把将她背去了背上,明英的头便重重搭隆在了他的肩头上。
明循:「诶,你可别装死。殿下在哪儿,还等着你的信儿。」
「我…我也不知。」明英在他背上,强撑着几分精神。「方才我们被付成算计了,殿下那时明明就在这里喝酒。」
「……」明循嘆了声气,「哎,女人…」
「女人怎么了?男人就不被算计了。」明英气急,和他斗了两句嘴,便又没了气力,虚弱道,「谁、谁能想到那付成不是好货。」
「嘘!」明循在隔壁厢房里听到些声响,忙让她小声。透着窗户缝隙,只见得厢房的柱子上,也被绑着两个人。明英一眼认了出来,「是世子爷和刘大人!」
明循一脚踢开房门,找了处没有火苗的地方,将明英放下了,方才去给杜玉恆和刘毅解了绳索。「二位大人可知殿下何处?」
杜玉恆面色着紧,「殿下方才酒醉,回去了厢房。我和刘大人在小厅里被打晕,绑来了这里。殿下怕也出了事…」
明循却是几分镇定:「付成只是放火,殿下该还被困在厢房里。有劳世子爷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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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卿将自己捲去了角落里,身子靠着冰冷的石壁,才能让她清醒些。床上被褥被她捉到胸前,死死捂着自己的身子…她现在的模样,实在不好看。
殿下还在石壁边上四处查探,她头脑再不好用,也大概明白了过来,她被人当做了诱饵,将殿下引入了机关圈套…
思及此,她更不敢让自己出声了。殿下是当今太子,若真因她在此出了事儿,她就算作了鬼,也会被大周朝祖上几代皇帝追杀的…
她身子依然躁动,难受极了,还有,她好似闻见烧焦的味道了…
有烟雾不知从哪里渗进来了石壁,她被呛得忍不住了,只好咳嗽了两声…
凌墨也闻见烟火的味道,听得那丫头咳嗽,忙寻着声响凑来她身边,握起她的手来。「还是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