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找不到人,你也不用在东宫干了。」凌墨说着,从内侍手里拿过来灯笼,寻着方才的来路找了过去。
苏吉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吩咐内侍回东宫多找些人来寻人,又忙撑着伞跟上了主子的脚步,「殿下莫急坏了自己的身子。奴才跟殿下一起找…」
凌墨没有理会他,回忆着刚刚走来一路,心里越发寒凉起来。
他听过御花园闹鬼的传闻,恶鬼会捉人去做替身,不知真假;那丫头身子单薄,该不会是在澄湖湖面上被风吹落了冰窟窿;方才穿过的假山,颇有些高度,德玉幼时便从那上头摔下来过…
每一个后果,他都不敢往下想像…
眼前大雪纷飞,没有丝毫人影,哪怕有些风吹草动也好…他有些后悔了,后悔从勤政殿走回来。
苏吉祥跟了一路,主子一声不吭,本正要开口再劝劝的,却听主子闷声自言自语,「该坐马车…」
苏吉祥见主子髮丝染了雪,又将伞往主子身上靠了靠,「殿下这般真是要着凉,不如先回吧。这儿交给奴才们便好了。」
殿下没回话,打着灯笼还在四处寻人。身后的灯火已经多了起来,东宫里的内侍都出动了,凌墨见得人来,抬手吩咐,「你们两个去假山山崖下看看。你们,去御花园找人。其余人跟我去澄湖,沿着栈道,看看湖面上有没有破开冰洞…」
说完这些话,凌墨只觉心口有些虚弱…他忙收拾了一番心绪,领着人往澄湖走了过去。
走到湖边,他先打着灯笼仔细瞧了瞧湖里的冰,「早两日出了两日的太阳,这冰结得不算厚…」
苏吉祥见得主子那般模样,忙喊了两个内侍过来,「你们下去探探,看冰结的厚不厚,人能不能落了水?」
凌墨听得便由得内侍去探了,他自己抬着灯笼,顺着栈道,一步步看着湖面…身后却不知哪里传来一声:「殿下,这里有个冰窟窿…」他眼前飘过那张小脸被冻得发紫的模样,从水里飘上来,望着他眼里发直…
他手里的灯笼没拿稳,落在了地上,烛火很快便被大雪扑灭…
苏吉祥的声音在耳边小声提醒,「殿下,内侍说在那边找到了个冰窟窿,要不要过去看看?」
「有…有人么?」他头一回声音发了颤…
「没,还没寻到人…」
凌墨挪着步子往那边去,内侍打着灯笼望着湖面,就在栈道下面,果然有个一人大小的窟窿。「下去找。」他心口已经冰凉…
几个内侍也不敢推攘,打着灯笼往湖面下探着。又有人准备落水去看看了。却听得有人远远喊话,「殿下,石舫里好像有人!」
凌墨心中重新燃起些许希望,朝着石舫飞跑了过去。
石舫里,内侍已经将人找到了,举着灯笼将人围着。
凌墨只见那张小脸果然冻得发了紫,人也昏在了角落里。他忙寻了过去,捂起她的手来,一双小手已经冰凉,呼吸也微薄得不像话。好在人还在。
「去请许太医来佑心院。」他说着一把将人抱了起来,往佑心院里去。苏吉祥急急打着伞,殿下的脚步太快,他都有些跟不上。
佑心院里,朝云听闻外头内侍们的动静,也颇有些着急。外头下了好大的雪,长卿走丢了,夜里若寻不回,怕是真就凶多吉少了…
沈嬷嬷听闻殿下亲自去找人,忧心着殿下回来的时候,身子肯定是凉的,吩咐着朝云在屋子里生足了炭火,又亲自去小厨房煮驱寒茶去了…
朝云刚捧着两炉炭火入了寝殿,外头便起了响动…是殿下回来了?她忙起身去外头迎,便见殿下抱着长卿从外头回来。两人头上都是雪花,长卿在殿下怀里好像都快冻僵了…
朝云一阵心疼,忙过去探了探长卿的脸蛋。「长卿,怎么了?」
殿下却一晃将人抱开了,不让她碰。「去拿热水。越热越好。」
朝云恍然,忙应了声是,去了一旁的柴火房里。
凌墨将人放在床榻上,便开始脱长卿身上的衣衫。衣衫上结了层薄冰,拨动的时候咯吱咯吱响。他拧着眉头,自己的手也在发抖。好在屋子里炭火足,他搓着那张小脸,又将她一双手揣进自己胸口,轻声斥责,「给孤争口气!」
那张小脸却是一动也不动…
朝云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却见殿下光着身子抱着长卿,用自己给她取暖。朝云本想开口劝劝殿下的,可见长卿小嘴依然冻得发紫,便也就没再开口了…她忙又拧了快滚烫的帕子,递给殿下。
殿下接了过去,捂在了长卿的心口上。
沈嬷嬷端着驱寒茶从外头进来,却见这般景象,吓得一把跪在了地上,「殿下,这怎么使得啊?您的身子可是国体,怎由得一个婢子损了。还是快将衣物穿上吧。」
凌墨的话从牙缝里嘶磨了出来,「再说一个字,孤杀了你。」
沈嬷嬷一把捂了嘴,只好端了那碗驱寒茶上去,凌墨接了过去,却是往长卿嘴里餵。
长卿的小嘴动了动,他眉目便鬆散了一下。好不容易将那碗驱寒茶灌了下去,凌墨又直将人搂着怀里,他身上的暖,还能再给她一些…
朝云找了些暖炭炉来,放进了被窝里。方才敢和殿下道,「殿下,被子里暖了,还是让长卿躺下吧…」
凌墨伸手探了探被褥,见得真是暖了,这才肯将人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