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离了客房,他才低声问出心中疑惑:「大人何不将自己今日在国丈府上为他张目的事情告知?如此,想必更能够得到公孙先生的感激。」
「何必如此?」
李炎淡淡道:「过犹不及。」
其子眉宇间闪烁着几分迟疑:「若是叫陛下知道大人收留了此人……」
李炎无所谓道:「陛下只怕想不到六殿下会保全他,事先如何会分神顾及?再则,即便知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罪过。」
他李炎少年时候便许下宏愿,一定要做世间第一等人,如今位居宰辅,倒也不算辜负了,奈何头顶上压了个江茂琰,深得皇帝看重,几十年都没有动一动。
江茂琰不动,他怎么动?
皇帝不肯叫江茂琰从首相的位置上挪下来,但是下一任天子未必也不肯。
江茂琰被当今天子的帝心所成就,也一定会被当今天子的帝心所毁灭!
皇帝已经上了年纪,显而易见的在考虑后继之君,待到六皇子上位,是不会让江茂琰这个深得先帝之心的臣工继续位居首相的。
而六皇子肯在如此危急的关头保下公孙仪,可见是个爱惜臣下的君主,待到他得到大位,难道会忘记这个曾经为他衝锋陷阵的功臣吗?
公孙仪知道自己这一回的劫难因何而来,心里怎么可能会毫无波澜,纵横家的人,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
他或许无力报復皇帝,但来日绝对不会跟皇帝最要好的朝臣相交莫逆,甚至于一旦逮到机会,就要落井下石——这跟品德无关,而是人性。
你们无冤无仇,甚至于你还在替甲办事,可是因为你办的太好了,甲想要你的命。
你得人保护,逃走了,乙是甲最要好最在乎的人,现在甲死了,你得势了,你选择:
一,跟乙精诚合作,做好队友。
二,我收拾不了甲,还收拾不了乙吗?!
打不过这家男人,等他死了,踢踢寡妇门(不是)还是可以的嘛!
李炎的儿子深知自己的头脑并不足以同父亲相较,当然也不敢质疑他的决定,只是小心翼翼的提了一句:「可是儿子觉得,公孙先生未必不知道大人的心思……」
李炎啼笑皆非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哈哈笑了出来:「他当然知道!」
他要是连这都不知道,我救他岂不是救了个寂寞?!
可是没关係。
我们有共同的利益取向,这就足够了。
客房里,公孙仪因为后背负伤,只能保持着伏在塌上的姿势。
可即便如此,他的头脑也没有停止运转。
「……我一个外来的士子,又深深结怨于旧贵族,与六皇子也没有如同周帝和江茂琰那样少年时候培养起的深刻感情,短时间内,只怕得不到首相的位置。」
「但是李炎可以。他有资历,有人望。」
「最重要的是,他跟我一样,都不喜欢江茂琰……」
「让他当两年首相过渡,等我站稳脚跟,再把他踢掉自己上!」
……
英侯府上。
严格将今日之事——主要是六皇子行馆中发生的事情告知父亲。
英侯沉默了片刻,并没有对此做出评价,只是告诉儿子:「我是因为养马而得到了今日的荣耀,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专心做好自己擅长的事情,问心无愧,就很好。」
严格毕恭毕敬的应了。
待到出了门,回到自己的居所之后,便见自己的傻兄弟正坐在床边,抱着膝盖,对着窗外忽闪忽闪的萤火虫出神。
严肃知道他来了,也没回头,目光仍旧落在窗外,说:「怪不得爹讨厌政客。我也讨厌政客。」
严格默然不语。
严肃同样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我是真心想让他来我们家做厨子的,我感觉做厨子要比做门客来得好。起码,不会遭遇飞来横祸。」
严格宽抚兄弟说:「人各有志,你怎么知道公孙先生更喜欢哪一个呢?」
「我知道他更喜欢做殿下的门客。」
严肃说:「我问完公孙先生要不要来我们家做厨子之后才听出来。同样是挨板子,打在他身上的,比打在我们身上的轻,我的头脑不如公孙先生和殿下好用,但是耳朵很好。」
严格缄默不语。
严肃说:「他们大概早就有了默契吧。」
严格轻轻说:「不能怪公孙先生,也不能怪殿下。」
「我知道。」
严肃有些落寞的说:「我只是讨厌政客,他们都不能有真心。」
严格看着这个跟自己心意相通的兄弟,倏然笑了。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待到殿下顺利登基之后,我们一起往河套去吧,听说那里有连绵的马场和最好的骏马。爹是靠着养马得到爵位的,英侯的儿子,也应该驰骋在马场上,无谓在国都搅弄风云。」
严肃面无表情的挠了挠耳朵:「以我们俩的头脑,想搅也搅不动,只会被人搅吧?」
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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