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向来与哥哥亲善,唯东宫之命是从,此时猫在屏风后边瞧见这一幕,倒也没有因此对大哥生出不满和怨愤。
他只是很隐晦的、轻微的,有一点委屈和心酸。
大哥是你的儿子,我不是吗?
刚才用雪球砸我,真的好痛!
燕王无心再去看亲爹和大哥父子情深,黯然转身,回到先前所在的那张软塌上躺下,拉起被褥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有点累了。
还是睡会儿吧。
燕王想,大概真是被砸坏脑子了,大哥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妒忌他?
睡会儿吧。
醒了也就好了。
莫说是他,连空间里的皇帝们见到这一幕,也为之默然良久。
在一众父呲子啸的皇家氛围当中,老朱家还真就是格格不入。
你可以说他们是底层泥腿子出身、通身的柴火味儿,但与此同时,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家的人情味是最浓的。
嬴政有那么多儿子,有人敢如同太子一样直言犯上吗?
扶苏倒是敢,但转头就被打发出咸阳了。
而以嬴政的秉性和经历,也是绝对做不出如不远处皇帝一般跌坐在地,摸着儿子的头放声大哭这种事的。
刘彻……
妥妥的be结局,不提也罢。
李世民……
他向来最看重的就是长孙皇后所出的三个儿子,也的确待他们亲厚异常,可是到最后,长子与次子夺权,玩男人是玩男人,图谋不轨的图谋不轨,最后俩人双双淘汰出局,好歹让最后一根苗李治继承了皇位。
……行吧。
几人都曾经是山中人,自然知道上山的路难走,此时眼见着老朱家父慈子孝,互无猜疑,怎么能不为之心生感怀?
「只是可惜,」嬴政面色惋惜道:「太子早早故去了。」
空间里目光悲悯看着地上抱头痛哭的那对父子的朱元璋听得黯然,继而苦笑:「是啊,标儿早早就去了,我没了最看重的儿子,大明也失去了最好的后继之君。」
李元达看着外边燕王和朱棣的神色,轻轻道:「燕王也失去了最好的兄长。」
建文帝在位四年,之于诸王可谓是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而燕王在炎炎烈日下身着厚衣的时候,被迫装疯卖傻的时候,将膝下三个儿子都送到京师为质的时候,摒弃掉尊严躺在猪圈里呼呼大睡的时候,有没有想起自己早逝的兄长?
他会不会也在建文帝的细作窥探不到的时候偷偷流泪,缅怀旧人?
如果大哥还在就好了。
他这么仁善的人,怎么会忍心这么对待自己的胞弟!
……
皇后赶过来的时候,寝殿里边那父子二人已经哭完了。
她进门之后,先去看了小儿子燕王,就见这傢伙围着被子睡得正香。
只是不晓得梦见了什么,人睡着了,眉头却还是皱着。
皇后有些心疼,放轻动作,伸手去摸了摸他额头,觉得没有发烧,也没有肿胀起来,便略略安心几分,吩咐侍从在这儿照看,自己入内去见那父子俩。
一打眼瞧见寝室内的情状,饶是来此之前忧心忡忡,皇后也不由得为之失笑。
向来沉着脸形容威仪的丈夫也好,向来温文儒雅、端方有礼的儿子也罢,全都毫无形象的瘫坐在地上,爷俩活像是两隻红眼兔子,两双眼睛如出一辙的红肿起来。
笑完之后,皇后陡然不安起来,再想到自己到此的来意,随之严肃了面容,近前道:「怎么回事?」
她语气不满的问丈夫:「好好的,怎么把老四给打了?那孩子来看你,一番拳拳孝心,这还有错了?」
皇帝:「……」
皇帝语滞了几瞬,最后无奈道:「是我不好,一时激动就动了手——老四没事儿吧?」
皇后脸板的像是冰砖,不提燕王,却问他道:「看起来,你是没事了?」
皇帝有些愕然的「啊」了一声,然后反应过来:「噢,噢噢噢,我没什么事……」
皇后冷笑道:「不是得了不治之症,马上就要咽气?」
皇帝:「……」
太子在旁听闻,也不由得莞尔。
皇帝苦笑道:「儿子刚刚已经训过我了,一事何须劳烦二主?」
皇后冷哼一声,却道:「他说他的,我说我的,难道他说过了,我便不能说了?!」
皇帝原先还想分辩几句的,衣袖却在这时候被儿子悄悄扯了一下。
感受到那股轻微的牵动,他短暂的愕然之后,回过神来,瞭然之余,又有些钻心般痛楚的悽然。
让她说吧。
这样埋怨的话,他又还能听多久呢?
他几不可闻的嘆一口气,语气无奈,又带着几分柔和:「是我的错。你说吧,我听着也就是了。」
如此作态,反倒叫皇后吃了一惊。
这话,可真不像是这老东西能说出来的啊!
怎么回事,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还是说……
她心头陡然生出几分不祥之感,仔细端详着丈夫的面孔,再转过脸去看了看儿子,骤然间红了眼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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