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二郎却问她:「事到如今,公主仍然决定继续站在天子和太上皇那边吗?」
九公主默然片刻,终于黯然道:「我没有办法。」
她低声道:「我在邬家看不到希望,我只能站在他们那边。即便知道是他们联手害死了母妃,把我当成傻子戏耍,我又能怎么样?」
「若我是孤身一人,那怎么都好,我可以求一时之快,但我有放不下的人,就註定我无法孤注一掷。」
邬二郎听罢,亦是默然,最后却将手中匕首收回,喘着粗气,颓然的坐到了凳子上。
「我带了药箱,你来给大郎包扎伤口吧。」
九公主怔然道:「你,你不杀我,为母亲和文娘报仇吗?」
邬二郎蜷缩在阴影里,心绪低迷,百般愁苦、万般无奈:「害死她们的是太上皇,是天子,你只不过是他们手里的一把刀,不是你,也会是别人……」
他痛苦的捂住头:「你死了,他们马上就会怀疑到邬家,我也会死,大郎和英娘已经没了父亲,我的几个孩子也已经没了母亲,难道真的要让邬家所有孩子,都成为无父无母的孤儿吗?!」
「要报復,也该去找他们才对,跟你以命换命,太不值了!」
九公主为之触动,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讲,到了嘴边,却也觉得不足以抵消自己对邬家所造成的伤害。
最后,她声音艰涩的说了句:「对不起,我实在是……」
邬二郎痛苦的摆摆手:「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
九公主以手撑地,坐起身来,踉跄着到窗下去取了邬二郎带来的药箱,解开儿子的衣襟,深吸口气,为他包扎伤口,电光火石间,忽然想到一事,不由得停了手上动作。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同你说……」
邬二郎木然道:「什么?」
九公主迟疑着道:「翠翠,跟太上皇走得很近,一直以来也很仇视天子,连带着李峤也隐隐有偏向太上皇之态,如果这其实是太上皇和天子联手做的一场戏……」
邬二郎神色顿变。
九公主看着他,慢慢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李峤是世间少有的精明人,但他不是全知全能的,他对于帝国顶层的架构不够了解,所以只能从翠翠口中进行了解。」
「如果,翠翠给了他完全错误的反馈,他在这个基础上做出重要抉择的话,很可能会在关键时刻万劫不復的……」
「现在李峤不是已经带兵出征了吗?」
她道:「如果天子与太上皇本就是双人一体的话,赶在外寇未清的时候对魏王动兵,这本身就很奇怪,不是吗?」
第131章
九公主的话, 令邬二郎如坠冰窟。
诚然,作为邬家嫡支仅存的子嗣,他因为母亲从前举全家之力对李峤进行资助有些不满, 但这埋怨其实也只存在于言语和内心之中,并没有落实到实处。
因为邬二郎很清楚,如今邬家表面上的花团锦簇, 其实是空中楼阁,而李峤虽然出身低微,门第清寒, 却是支撑邬家这座堂皇大厦屹立不倒的根基!
若是李峤出事了……
首当其衝的便是翠翠,其次必然是邬家!
想到此处,邬二郎再也坐不住了,匆忙同九公主说了几句, 便循着来时的小径翻窗离开。
他本是文弱书生, 今日当然也不是只身前来,另有一队忠心于邬家的扈从在外接应, 见他出来,正要发问,邬二郎却无心说, 匆忙上马,借着夜色离开了这座山寺。
此时城中已经是宵禁时候,然而对于真正出身高门的人来说, 区区宵禁又算得了什么?
邬二郎有邬家这面金字招牌在, 又是九公主的小叔,当然无人敢拦。
夜色已深, 街道上却是喧嚣依旧,宝马香车, 络绎不绝。
帝国的京都是一座能够容纳百万人的偌大城市,能够囊括这世间第一等的繁华,然而天子西逃,也将百官和勋贵宗亲们带到了这座稍显偏僻的小城,这个昔年落寞萧条的所在,瞬间被世间荣华所充斥。
邬二郎进了城,骑马穿行在道路之中,只嗅得酒香入鼻、胭脂芬芳,四处珠光辉映、丝绸夺目,恍惚间想起年幼祖父在时,说起太宗皇帝在时之态,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天下俨然,规行矩步。
再去看如今情状,不能不说是一大讽刺了!
他打马到了李峤府上,使人前去通传妹妹。
此时已经是深夜时分,邬翠翠早已经歇下,只是来的乃是她的娘家兄长,侍从们自然不敢迟疑,匆忙前去回禀,婢女又将其从睡梦中唤醒。
邬翠翠心知这等时候,哥哥不会无故登门,匆忙穿戴整齐前去迎接。
事态紧急,邬二郎也不与她过度寒暄,摆摆手遣退侍从,将自己今夜与九公主所言悉数告知于她。
接连数个噩耗入耳,邬翠翠如遭雷击,愕然当场!
害死母亲的人,其实是九公主……
不,就算九公主也只是被利用的一把刀子,真正操控这一切的,恰恰是她那看似被迫退位、形容落寞的义父?!
还有二嫂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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