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霎时间收敛起面上神情,李世民将马栓到林中遮掩,又示意萧明泽躲在树后,自己手扶刀柄路边等候,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便见一年轻俊朗的黑衣男子打马经过此处。
李世民心道果然是他,旋即站在路中,挡住了他的去路。
又同萧明泽道:「还不快来拜见恩人?」
萧明泽闻声快步而来,到了李世民身边,与他一齐向这年轻人行了大礼。
对方神色寡淡,语气平和,伸手将面前两人搀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义之所在,二位不必多礼。」
又向萧明泽道:「女郎气度斐然,不弱鬚眉,可惜此处无酒,如若不然,很应该浮一大白!」
又说李世民:「兄台大军之中携人奔走,毫髮无伤,英武当世少有,又料定我必走此路,想来也非泛泛之辈?」
李世民抱拳行礼:「谬讚了,在下李长生,阁下如何称呼?」
那年轻人微微一怔,继而眉宇间露出几分笑来:「可是日前大破徐路的那个李长生?!」
李世民笑道:「正是区区不才。」
那年轻人同样抱拳,正色还了一礼:「我是兄台的本家,姓李,单名一个峤字!」
李世民也是一惊:「可是近来声名鹊起的飞将军李峤?」
李峤向来冷肃的脸上也添了几分温和,当下笑道:「正是区区不才!」
萧明泽在侧,不由抚掌笑道:「这不是巧了吗?二位俱是一时英杰,又是本家,今日阴差阳错居然在这儿遇上了——只恨此处无酒!」
一时二李都笑了起来。
李世民没等李峤发问,便将今日之事坦然相告:「不瞒你说,我虽在魏王军中,却与他并非一心。当日我于乱军之中救下魏王世子,魏王却拒不践诺,当时我便知道此人绝非明主……」
「再后来,」他转目看一眼萧明泽,才重新转向李峤,徐徐道:「我曾蒙受萧家女郎恩惠,听闻帝都陷落之后,四处找寻她的踪迹,闻说她可能在庆州,便一路寻来,幸亏赶到及时,将她救下,若非如此,只怕要抱憾终身,今日之事,委实要多谢你!」
李峤向来寡言少语,更无意探寻他人私隐,此时闻听李长生将他的要秘之事和盘托出,不禁为之怔然:「李兄想来也知道,我是朝廷来使,难道便不怕我在魏王面前告发此事吗?」
李世民却摇头道:「你与我二人非亲非故,却能只凭满腔义气,在我们危难之时伸出援手,这样的人都信不过,还有什么人能信得过?」
李峤为之触动,默然良久,终于道:「也是巧合罢了。我奉命出使此地,有意一探魏王根底,便让使团照常行进,自己乔装改扮,潜入魏王军中……」
末了,又主动邀约:「我先前来时,见此地十里之外尚有酒家,李兄是否愿意与我前去同饮?」
李世民笑道:「同去,同去!」
萧明泽却道:「这时候三个人一道过去,只怕太过惹眼,还是买了酒菜之后,寻个僻静地方同用吧。」
李峤不由得赞道:「还是萧小姐考虑的周到。」
他骑马去备了些便宜的酒菜,又再度折返回来,三人也不在意形象,席地而坐,大快朵颐。
李世民殊无隐藏之意,推心置腹,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说与他听,李峤感念他的诚心,也打开心扉,陈述自己在天子麾下面临的种种困境。
一来二去,都觉投机,最后还是萧明泽主动提议:「你们二人既是本家,又如此有缘,何妨就此结为异姓兄弟?」
二人一拍即合。
李世民年长,为兄,李峤年幼,为弟,至此二人以兄弟相称。
日头逐渐落下,天要黑了,兄弟二人各有要事,已经到了分别的时候。
李世民还在劝说李峤:「倒不是我替天子赶客,只听二弟形容,也觉彼处非是安宁之地,迟早必有动乱,你又并非看重虚名之人,何妨离了那里,到哥哥这边来?即便不到这儿来,自己再去闯荡,也比在人屋檐下受那些鸟气强得多!」
李峤嘆息一声:「哪里有那么容易呢?我麾下将士几万人,身为主将,总要对他们负责。再有邬家,不说别人,邬夫人待我甚厚,她没有不仁,我岂能不义!」
李世民知道他有他的难处,遂不再劝,只说:「若哪一日遇到变故,随时都可以往德州去投我。」
李峤颔首应下,翻身上马,就此与李世民和萧明泽辞别。
那二人目送着他身影远去,也重又上了马,先去寻那几十个兄弟会合,再一道往德州方向去。
太阳业已西沉,晚风寒凉。
因着骑马的姿势,萧明泽半靠在李世民胸前,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说着话:「你从前真的承蒙过我的恩情?」
李世民说:「是啊。」
萧明泽有些困难的在马上转了半个身,仰起头来,狐疑的看他的神情。
李世民问:「怎么了?」
萧明泽道:「你是被我施粥救过,还是领过济慈堂的斋饭和银子?」
「嗨呀,都不是,」李世民眉飞色舞道:「那所谓的恩情,其实是我做的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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