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马上道:「只是什么?」
余盈盈犹豫了会儿,如实告诉他:「只是如今帝都陷落,天子西逃,皇子公主遗失在路的都不在少数,更何况高门女儿?这位萧娘子若有些运气,此时只怕正同父母一道,在天子行辕之侧,若是运气坏些……」
她没再说下去。
要么被人掳走,为叛军妻妾,要么流落民间,不知所踪。
李世民脸上笑意敛起,默然几瞬,便定了主意:「距离抵达德州,还有几日行程,途中无事,便请义妹与卫先生代我主持大局,我快马离开,几日之后成与不成,必将回返!」
余盈盈为他这选择惊了一惊,神色复杂道:「义兄意欲何往?」
李世民道:「义妹难道猜不出吗?当然是庆州!」
当初夏侯氏带领叛军攻陷帝都,劫掠无数,如若那个同观音婢相像的女郎果真运道不济,想来此时便在庆州。
而如今魏王陈军在外,庆州攻破在即,若她果真身在彼处,却不知是否还能再逃一劫!
余盈盈道:「这也只是猜测,还不知义兄所说的姑娘是否便是我所认识的萧氏娘子呢……」
李世民道:「我总要去看一看,才能安心。」
余盈盈又道:「或许萧氏娘子同父母一道西逃了,也说不准?」
李世民坚持道:「我要去看一看,才能安心。」
余盈盈默然良久,最后道:「如果真的见到了,又的确是她,义兄当真不会介怀吗?」
「如果真是她的话……」
李世民握紧拳头,道:「我真该死,如此危难关头,怎么没在她身边?!」
第119章
邬翠翠强忍着悲恸, 跌跌撞撞的进了门。
守在外边的侍从陡然见有人来,先是近前要拦,再窥见马车上鲜明的魏王府标誌, 立时便想到自家嫁与魏王世子的小姐了。
这么短暂一迟疑的功夫,管事已经迎了出来,一眼瞧见邬翠翠, 不由得老泪纵横:「是小姐回来了,快快入内,去通传给老夫人!」
周遭仆婢们纷纷躬身行礼。
邬翠翠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她几乎是一把抓住了那管事的衣袖, 死命的攥着,颤声道:「我见府上悬挂着白皤,是谁……」
管事神情显而易见的顿住,有些不忍的看着邬翠翠, 却没说话。
邬翠翠急了, 尖声道:「到底是谁出事了?你说话啊!」
管事默默别过脸去拭泪,哽咽着道:「小姐, 您要节哀啊,老爷跟大郎,日前在同叛军作战的时候, 为国捐躯了。」
老爷和大郎……为国捐躯了……
爹和大哥,都不在了……
邬翠翠脸色惨白如纸,呆站在原地, 木然的消化着这个惊天噩耗。
好半晌过去, 只觉喉头腥甜,嘴唇嗫嚅几下, 忽的吐出一口血来!
周遭人见状彻底慌了,赶忙将她搀扶到内院去, 不多时,得到消息的邬夫人、常贵妃之女九公主和几个妯娌便一起赶了过去。
邬翠翠的父亲战死,邬家的天也跟着塌了一半,而作为后继之人的长子与父亲一通身亡,更叫仅剩的那半天也塌了个七七八八。
若此时正是承平时候,叫全家齐心,再有九公主居中筹谋,往来宫中,倒还可以保住邬家富贵荣华不衰,但此时正值战时啊!
什么礼教名望、家族荣耀都成了虚的,邬家的家主身故,继承人随之亡故,本来可以支撑起门楣的九公主,却因为贵妃之死和常氏一族的覆灭而变得身份尴尬起来,这种时候的邬氏一族,已经可以说是岌岌可危了!
邬夫人在丧夫与丧子的双重悲恸之中支撑起了大局,有条不紊的安排了丈夫和长子的丧事,应对完太上皇和新帝先后派来的内官,又趁着自家声望余温犹在,将次子和交好的故旧安插到军中去,在这之后,又打发人去给小女儿报丧。
此时听闻女儿归宁,邬夫人心下不禁为之一跳。
虽说早就送了信过去,但是算算日子,只怕信使都还没到,女儿又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回来的?
邬夫人心有不安——丈夫和长子同时离世,次子精于文墨,不善刀兵,这等紧要关头,魏王府这门强援对于邬家来说,实在太紧要了!
小女儿吐血昏迷,邬夫人好歹在御前还有些体面,央求了随行西狩的御医前来诊脉,对方看过之后,脸色倒还和缓:「世子夫人吐血,是悲痛过度的缘故,好生休养一段时间便好了。」
开了方子出来,这才离去。
也是在这时候,侍奉邬翠翠的陪嫁侍女们才小心翼翼的告诉邬夫人——小姐跟魏王世子和离了。
邬夫人不听则已,听完之后,也险些从坐凳上栽下去!
她厉声问那几个婢女:「怎么回事?!」
这位当家主母治家极严,此时如此疾言厉色,那几个婢女便慌忙跪了下去,一五一十的将魏王府里发生的事情讲与她听。
邬夫人听完良久无语,若非躺在塌上的那个孽障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去的,真恨不能把她拎起来狠狠扇几记耳光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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