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怀只是几瞬间,他很快便定了心神,二话不说,便往帐中去收拾行囊,继而翻身上马,扬鞭离去。
周围人纷纷对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卫玄成视若无睹。
他一分一秒也不想再在此地停留了。
……
仍旧是熟悉的路途,远方是熟悉的山。
那个熟悉的人嘴里叼着一片草叶,百无聊赖的等候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卫玄成连一个余光都没给他,神色漠然的从他旁边经过。
李世民吐掉嘴里那片草叶,伸手抓住了他的缰绳:「好歹也是熟人,见了我,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卫玄成这才转过脸去看他。
先打掉了他拉着自己缰绳的那只手。
然后不无自讽的告诉他:「李长生,你赢了。你是胜利者。」
「这回,我是真的要走了。」
「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但是,你绝对不可能再带我回去了。」
「士可杀,不可辱!」
李世民却反问他:「卫先生,你当初投向魏王,到底是为了什么?」
卫玄成眼眸微眯,没有做声。
李世民则继续问道:「是为了荣华富贵?」
卫玄成冷哼道:「卫玄成岂是这种汲汲营营之人!」
李世民又问:「那么,是为了封妻荫子?」
卫玄成又是一声冷笑:「若当真是为此,我昔年又何必辞官?!」
李世民面露诧异:「啊!总不会是为了天下黎庶,想要匡扶社稷吧?」
卫玄成被他语气里的惊诧刺痛了:「怎么,不可以吗?!我就该是一个阴沟里的小人,潜藏在暗地里的老鼠,怀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做一些蝇营狗苟之事吗?!」
李世民觑着他的神情,脸色倏然冷了下去:「那就收起你这副丧家之犬的颓丧模样来!」
他陡然作色,不只是卫玄成为之一惊,连身下那匹骏马仿佛都有些不安的转动了几步。
李世民单手抚慰的摸着那匹骏马的脊背,另一隻手握住马鞭,指向卫玄成:「我来问你,魏王是能匡扶社稷的英主吗?!」
卫玄成默然不语。
李世民声色俱厉道:「说话!你不是很能说吗?怎么,到了我面前,就哑巴了?!」
卫玄成被他激起了满腹火气,反唇相讥:「他不是!怎么,你想说你是吗?!」
李世民昂首道:「我当然是!我若不是,天下谁人会是,谁人敢是?!」
又讥诮道:「卫玄成,你以为你是谁?姜尚八十岁才出山辅佐文王,你今年贵庚多少啊,也妄想抢在姜尚前边遇见明主?!」
「魏王是个什么成色,你难道是今天才知道?你想着能改变他,能感化他啊?天地造物都没能做到的事情,你是谁啊——你他妈凭什么能做到?!」
「如今只是在一个成色了了、眼见就要穷途末路的人这里碰了壁而已,看你这副不值钱的样子,你是不是彻底心灰意冷了,还想回家找跟绳子吊死啊?!」
他指着卫玄成的鼻子,一字字道:「收起你心里举世皆醉我独醒的幻想吧,你死了,没人会觉得你是当代屈原!他们只会觉得你是被戳破了真面目的小人,把戏外露的小丑,没人会敬佩你,他们只会唾弃你!」
卫玄成死死的瞪着他,眼眶通红,神色激愤。
李世民见状,遂继续道:「你的理想算什么?你的志向算什么?你不是要匡扶社稷吗,不是要救天下黎庶于水火之中吗?」
他撇撇嘴,轻蔑道:「只是一个愚钝的魏王就把你打倒了,看起来,你所倚仗的头脑和才干,也平平无奇嘛。」
「李长生!」
卫玄成怒道:「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你难道敢说我的揣测是错误的吗?你明明知道,我所预想的都是对的,要不是魏王——」
李世民笑着接了下去:「要不是魏王不听,我早就成了刀下之鬼,是也不是?」
卫玄成嘿然不语。
但脸上的神情显然是赞同的。
李世民却道:「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卫玄成神色为之一震。
李世民则道:「你是看透了这一局,怎么,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
「你看透了所有,唯独看不透能一言以决一切的魏王,那你跟没看透又有什么分别?!」
说到此处,他脸上终于流露出几分与年纪相对应的狡黠来:「你怎么知道,你在做的事情,就不会反过来为我所用,间接的帮助我达成我的目的呢?」
「卫先生,」他徐徐道:「要不是你几次三番与我为难,又如此死不悔改,魏王怎么可能应允让我去德州与一干结契兄弟会合,替他把控后方呢?我能有今日,都是承蒙了您的恩情啊。」
卫玄成听得怔住,脸上神情不由得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的确,魏王虽然愚钝,却也多疑。
要不是借着他来做引子,闹这一场,坐实了李长生忠肝义胆、胸襟宽广的名声,只怕魏王如何也不会让这个李长生……
想到此处,卫玄成脸上且青且白,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李世民却在此时,笑吟吟的问他:「长生既有万夫不当之勇,又有纵横捭阖之心,却不知是否是先生属意的明主?」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传送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