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丽娘:「……」
人生好难吶!
限制我哥哥的从来都不是贫穷,只是头脑罢辽!
这叫我怎么说?!
石先生在等待她的回答。
姜丽娘能感觉到,这对她,对哥哥来说,都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她真的很希望石先生能给哥哥一条出路。
但是她也清楚的知道,以哥哥的能力,必然是无法达到石先生的标准的。
与其给了哥哥希望,急巴巴将人带来,再叫他迎来失望,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说清楚。
姜丽娘便坦诚的告诉他:「如果您因为我,而觉得我的哥哥是可造之材的话,那您大抵是有所误会了。非是小女狂妄,而是哥哥的天资,的确与小女相差甚远。」
然后又认真道:「只是哥哥之于您,或许不会是良才,但之于我,却是庇护我于风云之中的最好的哥哥,孝顺父母,友爱姐妹,他的为人挑不出一星半点的错漏。」
石先生听罢,却没有失望,脸上甚至于浮现出一抹讚许来。
「那我便来考考你罢。」
他笑了笑,道:「《尚书》讲:殷之即丧,指乃功,不无戮于尔邦。作何解?」
姜丽娘摇头:「我不知道。」
石先生便又问她:「《中庸》讲:其次致曲,曲能有诚。诚则形,形则着,着则明,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作何解?」
姜丽娘还是摇头:「我不知道。」
石先生便问她:「怎么都不知道呢?」
姜丽娘反问他:「知道这些,于我来说,有什么用呢?」
石先生被她问的一怔,思索几瞬之后道:「这都是圣人之道啊。」
姜丽娘说:「天底下有很多个圣人,您信奉的是这一个,我所信奉的却是另一个。」
石先生正色道:「哦?愿闻其详。」
姜丽娘道:「我所信奉的这位圣人名叫王艮,他说:圣人之道,无异于百姓日用,凡有异者,皆谓之异端!」
石先生听得变色,一时沉吟无言。
向来士大夫都将道统视逾生命,道有不同者,喊打喊杀亦不为奇,此时姜丽娘见石先生只是惊诧,却不作色,不由得心下微松。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在填饱肚子之前,哪里有什么閒心去学圣人之道呢?」
姜丽娘道:「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卖两碗豆腐脑!石先生,您说是不是?」
石先生默然良久,连大夫离开了都没有察觉,回神之后,方才向她道:「有些偏颇,但却也不失道理。」
姜丽娘只听得「偏颇」二字,便不由得暗暗皱眉,但到底不曾再说什么了。
石先生见多了天下人物,如何看不出她并不心服,当下笑道:「在你眼里,圣人之道,难道都是空泛无用的东西吗?」
姜丽娘道:「我只相信能叫我吃饱饭的圣人。」
石先生脸上笑意愈深,却不直接驳斥,而是问她:「小娘子,你家资财约有几何?」
姜丽娘道:「不足两金。」
石先生道:「若我与你万金,你待如何处置?」
他又多说了一句:「说实话,没关係的。」
姜丽娘顿了顿,说:「要为爹娘置办田产,为哥哥聘请良师,使得姐姐无需再受劳役之苦,如此之后,去帮助所有我能帮助的人。」
石先生道:「譬如那些孤苦无依,贫困多病之人。」
姜丽娘道:「正是如此。」
石先生正色道:「你能保得这万金,不为人所觊觎吗?」
姜丽娘愕然,继而摇头。
小儿持金过闹市,想也知道结果如何,先前那个豆腐的配方,已经给足了她教训。
石先生又问她:「那么,你能帮尽天下穷苦无依之人吗?」
姜丽娘被他问住,嘴唇动了几动,却还是老老实实的摇头:「帮不尽,只能尽我所能而已。」
「所以,你也只是能帮到自己能看见的人罢了。」
石先生于是收敛了笑意,严肃道:「小娘子,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朝局上有句话叫人死政消,你所做的事情难道不是这样吗?一个胥吏,便足以叫你寸步难行!常有人说天子烛照万里,然而天子的眼睛能够看多远?天子的耳朵能够听到什么地方?能够照耀四方的,也唯有太阳罢了。」
他语重心长道:「能够帮助更多人,乃至于天下人的,从来都不是个人的伟力,而是稳定文明的秩序和纲纪——这就是圣人之道!」
姜丽娘浑身一震,被那双好像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着,瞬间毛骨悚然。
她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她见过后世的文明,领略过现代的强大,一直以来,即便为生活所苦,她心里边也是暗含骄傲的。
生活在这里的人,哪怕是皇帝,享用过的东西也不如她多,即便是所谓学富五车的大儒,见识也不如她广。
姜丽娘的心里,对这个时代,一直有一种站在现代文明之上,居高临下的俯视。
这里人的落后,愚昧,没有经过现代文明的熏陶,而她姜丽娘,是一个不同于这群土着的文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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