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从们听得怔住,又心有不甘:「当今昏庸至此,造反又如何?!」
苏湛道:「很不如何。我所忧虑者,一是怕突厥趁火打劫,二是忧心母亲和弟妹陷于他人之手,当下快马逃离此处,这两点困境,又有哪一点能解决?」
扈从们不禁道:「方才纪王世子说……」
苏湛眸色淡淡:「他说可以帮我救出一干亲眷,可他敢打包票此事必成吗?若当真边关事变,母亲和弟妹在纪王世子手里,较之在当今手里,情况只会更加糟糕,却不会有任何好转。」
扈从们面面相觑,为之默然,良久之后,方才道:「既如此,将军如今作何计较?」
苏湛出了长亭,翻身上马:「我欲入京拜访侍中韦仲之,此人乃天下第一诚人,是非对错,我只信他。」
心腹道:「不先回府拜见老夫人吗?」
苏湛道:「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哪里还会有閒心去想儿女情长?我得保全,邢国公府必然无恙,我若逢不测,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又道:「我自去韦侍中府上即可,尔等一道回府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离府。我忧心纪王世子有所图谋,有你们在母亲和弟妹身边,我总能宽心一二。」
众人应声,又有些迟疑:「将军孤身往韦侍中府上去……」
苏湛笑道:「韦侍中府上又非龙潭虎穴,有何可怕之处?再则,长安十六卫皆非泛泛之辈,即便你们在我身边,若事有变,怕也无可奈何。」
众人只得从命而行。
……
彼时正逢午后,韦仲之跟加班恶势力坚决划清界限,用过午膳之后,便迆迆然回到家中。
此时听人来报,道是邢国公、领左骁卫将军苏湛前来拜访,他眉头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復又一嘆,继而才道:「快快有请。」
等到了前厅,便见来人身姿颀长,玉树挺拔,不由得在心底暗赞一声。
苏湛久居军伍,行事干练,言谈之时少有废话,与之寒暄几句,便看门见山道:「我今日来此,皆因侍中有诚名,今有所问,还请如实告知。」
韦仲之道:「我必定知无不言。」
苏湛道:「当今传召我还京……」
韦仲之:「据我当日观察,这是因为他觊觎邢国公的美色。」
苏湛:「……」
倒也不必如此耿直。
苏湛梗了一梗,方才继续问道:「坊间有些传言,我总觉得不可尽信,难道当今天子,果真好南风吗?」
韦仲之:「据我观察,那应该不是传言,大概率是真的。」
苏湛:「……」
韦仲之见他忧心忡忡,沉重不已的模样,不禁失笑,继而又伸手去拍他肩:「我与你父亲昔年有些交情,你年幼时也唤我一声叔父,既如此,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你既到了我府上,便不要急于归家了,且歇一日,明天我同你一道进宫面圣。」
苏湛心中不是不动容的。
因为据他所知,老邢国公跟韦仲之压根就没交情。
然而在这等关头,韦仲之却肯对他伸出援助之手。
他动容之余,却坚决辞谢了,不愿牵连他人:「我入京之后,尚未回府拜见母亲,实在不便久留。」
韦仲之有些沉重的嘆口气,按住他肩头的那隻手加重了力气:「在我家,自然是我说了算。」
又吩咐下人:「去邢国公府送信,今晚邢国公留宿韦家。」
苏湛正待再行推辞,却有仆从入内回话:「公子过来了。」
他为之止住话头,韦仲之则趁机吩咐人赶紧去清扫客房。
苏湛只见门外垂帘一掀,打外边进来一个年轻郎君,穿一身玄色圆领袍,腰系革带,怀中抱一卷书,鸿鶱凤立,轩然霞举,往常人称苏湛乃是当世第一美男子,来人竟也不逊色于他。
苏湛正在猜度他是韦家哪位公子,却见来人已然微露笑意,向韦仲之道:「如何?」
韦仲之脸很臭,扭过头去道:「愿赌服输。」
苏湛一时为之不解:「这是——」
韦仲之臭着脸同他解释:「二郎与我打赌。赌今日邢国公入京之后,必定先来府上见我。我赌邢国公入京之后,必然先往邢国公府拜见母亲。」
苏湛「啊」了一声。
既有些钦佩于二公子的知人之能,又有些歉疚于叫韦仲之输了赌局。
他赶忙问:「赌注是什么?请务必叫我代为付之。」
韦仲之:「……」
苏湛:「韦侍中?」
韦仲之:「……」
韦仲之脸颊肌肉抽搐一下,紧接着戴上了痛苦面具:「以后每天下午,我也要去加班。」
第24章
纪王世子回到王府, 便有侍女来请:「近来暑气愈烈,世子妃吩咐小厨房煮了酸梅汤,叫用冰镇着, 说等世子回府,便请您过去用呢。」
纪王世子虽知大势已去,但此行之前终究难免怀着几分希望, 不想却自苏湛处无功而返,心头不由得平添三分火气,再听人回禀, 道是苏湛入城之后径直去了韦侍中府上,那三分火气便陡然激化成了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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