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近乎哀求的看向嬴政:「妾身想请陛下和代王叔做主,开皇子公主陵园,令仵作一验便知。先帝在时,白发人送黑髮人数次,以至于心血熬绝,伤神而死,这妖妇断绝先帝子嗣,手上沾满了皇嗣鲜血,岂能叫她继续盘踞兴庆宫,耀武扬威?该将其千刀万剐、夷冯氏九族,以此告慰先帝!」
这一回,莫说是皇太后,连代王的语气也迟疑起来:「皇子公主们的陵墓,虽非帝陵,但却陪葬于先帝陵寝之中,若动,则天下皆惊,岂能擅开?」
张太妃道:「可这是唯一的明证,若不如此,代王叔难道想叫先帝含恨九泉,皇子与公主们尽数枉死吗?!」
说到此处,她甚至又退了一步,指天发誓,声色俱厉:「先帝诸多子嗣之中,妾身之子与崇庆公主薨逝最晚,妾身请开此二人棺椁验尸——只开此二人的棺椁即可!若此二人非中毒所亡,可将妾身千刀万剐,夷张氏九族!」
这个誓言未免太毒太绝,真真是半分余地都没有留下。
一时之间,代王也迟疑了。
而怀疑与揣测油然而生——张太妃难道会用自己跟九族的性命来诬陷皇太后吗?
这可不是无中生有,只要开棺,一切就会真相大白啊。
郑王太妃和吴王太妃也暗地里交换了一个眼色。
皇太后瘫坐在座椅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口中吓吓喘息:「你这贱婢,竟敢如此攀扯先帝,污衊本宫清誉?!」
张太妃当即道:「既然如此,请太后娘娘勿要阻拦开棺一事,只消验看过我儿与崇庆公主尸身,立时便可以将妾身千刀万剐,杀我张家九族泄愤,岂不快哉?!」
皇太后为之语滞:「你!」
张太妃死死的瞪着她,目光凌厉如刀:「太后娘娘,你不会是做贼心虚了吧?!」
皇太后手指不由得捏紧,却略略软了口气:「张氏,本宫知道你因丧子之痛而肝肠寸断,但这绝对不是你惊扰皇陵的理由。你是不是见当今天子坐稳帝位之后,便不由自主的开始遥想若你的孩子活下来,此时该当如何?但去的毕竟已经去了,你又何必惊扰他的亡灵,使他在地府之下惶恐不安呢。」
张太妃忽的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尖锐的近乎刺耳。
「冯明华,你这贱婢!」
她厉声称呼皇太后的名字:「我的孩子,是我十月怀胎诞下的亲生骨肉,难道我会希望他魂魄不安吗?!我与崇庆公主又有什么仇恨,非要搅扰她的安宁?!」
张太妃捶打着自己的心口,声如杜鹃泣血:「我也是一个母亲啊,我现在要求挖开亲生骨肉的坟墓,打开他的棺椁,我的心比谁都要痛!可是即便如此,我也要开棺!叫自己的孩子含冤而死,来日到了底下,我何以见他,何以见先帝?!」
皇太后嘴唇颤抖几下,还待开口,张太妃却一把将脸上泪水擦拭掉,膝行到代王面前去:「代王叔,成王,还有两位王太妃——妾身讲话说到了这种地步,那妖妇却仍旧不敢开棺,事实真相如何,难道你们还看不出来吗?」
成王默默无言,郑王太妃跟吴王太妃见皇太后一味的阻拦,心下也已经有了判断。
代王慢慢看向皇太后:「太后娘娘……」
皇太后只觉手脚发凉,然而却咬死了一点:「逝者已逝,怎么因为张氏的胡言乱语,而且搅扰他们安宁?那可是先帝的陵墓,此事决不可为!」
张太妃哈哈大笑,只是笑声之中难掩悽苦:「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你不敢,你怕了,哈哈哈哈!」
代王虽是宗正,然而却也不能仅凭着张太妃的话便去挖皇陵的坟,只是见皇太后如此,他对于张太妃所说的话,却已经信了大半……
迟疑再三,他站起身,郑重向自从张太妃开腔之后,便始终缄默的天子:「此事该当如何,还请陛下圣裁。」
成王与两位王太妃也离席道:「还请陛下圣裁。」
皇太后一双眼睛紧盯在嬴政身上,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希望这是自己亲生子,语气里甚至于掺杂了几分哀求:「陛下……」
张太妃厉声道:「陛下承继先帝天下,为先帝之子,岂能不为父张目?这妖妇杀儘先帝子嗣,几乎断绝皇统国祚,不诛其九族,何以慰先帝?!」
嬴政默不作声的看着张太妃将皇太后逼到墙角,就像看着一隻蜘蛛逐渐游刃有余的爬向被蛛网捕获的猎物,将它杀死,然后慢慢分食。
他知道,皇太后逃不掉了。
今日张太妃所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相,其实并不重要。
因为皇太后是绝对不可能同意开棺验尸的,所以可能直到故事结束,都不会有人知道先帝诸多子嗣的真正死因。
但与此同时,因为皇太后以最坚决的言辞和态度拒绝验尸,所以以代王为首的宗室们只能对她做出有罪推定——若非做贼心虚,何以不敢开棺验尸?
可这事儿对于皇太后来说,本身就是一个死局,横竖都要输的。
不开棺——宗室会对她做出有罪推定。
开棺——发现崇庆公主的尸身不翼而飞,引发长安震动的同时,皇家开始彻查此事,冯家的阴谋彻底败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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