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琅本想只带苏墨、御风前去,但谢启暄不愿一个人留在府内,也吵着跟了来。几人在将军府外,待卫兵通传后,便跟着贺锋的亲卫走了进去。
一进议事厅,厅内三人齐齐看嚮慕容琅一行。苏墨见为首的一位披挂全套札甲,戴凤翅盔,簪缨高耸,猜测这位应该就是贺锋、贺毅老将军的儿子、大周朝的四品「明威将军」。他看上去比慕容琅年纪稍长,生得粗眉立目,身形高大,典型的武将做派。立在他身后的两人模样相像,都穿着布面甲,应是贺锋的属下。
苏墨瞧着,这三人的精神似乎都不大好,面色憔悴,眼中满是血丝。
几人相互见礼,各自做了介绍,随后方落了座。
贺锋本就对慕容琅此行心怀芥蒂,说是来支援,实则怕不是来督查和问责的!此刻他见慕容琅一身瓷秘色云纹缎面衣袍,一副神清气朗的清俊模样,全无敌军压境的紧张之态,心内更加不喜。
李达、李茂第一次见慕容琅,如若不是提前知道他就是赫赫有名的「怀远将军」,看这身姿气度,还以为他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富贵公子亦或是品阶较高的文官,心内不由「啧啧」讚嘆。
只听贺锋拱手对慕容琅道:「逸之奉旨远道从京城赶来襄援霍州,为兄甚是感激,昨日本应摆宴为你接风,可你也知道,如今战事紧急,据前几日收到的线报,阿鲁瓦那厮已在距霍州城二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行军只需半日便可到达城下。故而这些天,将士们都是彻夜操练。还请逸之多多担待,不要怨怪为兄怠慢才好。」
一番话,听着像是道歉,实则姿态甚高。说慕容琅是「奉旨」而来,意思就是这是皇上派你来的,不是我贺锋请你来的,然后又一口一个「为兄」托大,最后道出了自己昨天没露面的缘由,那是在「彻夜操练」。如此一来,慕容琅要是有什么不满,那可就是不以大局为重,就是不懂事了!
「听听!听听!」谢启暄心里暗道:「让此人带兵打仗真是大材小用了,合该去做官才是。」
慕容琅如何没听出贺锋话里的意思,但现下他关心的只是战局,懒得与之做无谓的计较。
「之前看军报上说,贺兄上一战烧毁了鞑靼军的大部分粮草。如今看来,阿鲁瓦已是将粮草都备齐了?」慕容琅确认道。
「正是。眼下还未入冬,草原水草丰美,羊肥牛壮,筹集粮草不是什么难事。阿鲁瓦之所以用了这么些时日才再次发兵,还不是因为上次被我们给打怕了么。」贺锋大言不惭地说道。
御风瞥了他一眼,无语地别过头去。旁边的李达、李茂脸上讪讪的,轻咳了两声,似是在提醒贺锋,上一战的情况军报上写得清清楚楚,要编也别编得太离谱。
「这次阿鲁瓦的鞑靼军人数共有多少?」慕容琅没有揭穿他,继续问道。
「约莫不到三万。」贺锋道。
「不到三万?!」慕容琅有些出乎意料。阿鲁瓦虽是鞑靼的大将军,但达慕可汗对他并不完全信任,为防他拥兵自重起了篡位的心思,达慕可汗只给了他三万的兵权。算上他之前几战的伤亡……这岂不是说,阿鲁瓦此次将他所有的兵卒全押在了这一战上?
「不对!」慕容琅蹙眉暗想。
「莫非鞑靼王庭内部出了什么问题?」苏墨在一旁突然说道。
「苏贤弟说的不错。阿鲁瓦和王子达腊不睦已久,但之前碍于达慕可汗的颜面,两边都颇为收敛。但如今二人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连遮掩都懒了。」李达回道。
「对!我们猜测,阿鲁瓦或许有脱离鞑靼王庭的打算。他此次率旗下全军攻打霍州,十有八九是想将霍州作为他的都城,自立为王。因此,他此战志在必胜!」李茂补充道。
看来,阿鲁瓦之所以拖了这么久才来,一定是被鞑靼内政给拖住了。慕容琅想,如此一来,朔州倒是稳了。达腊必然不会在此时进犯朔州而分散大周的兵力。他巴不得大周全力以赴,把阿鲁瓦一举灭了,这样也省得他亲自出手。
想到此处,慕容琅的神情比进来时又轻鬆了几分。他斜靠着椅背,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姿态此刻落在贺锋等人的眼里,则是一脸的怡然自若。
贺锋见慕容琅听完李茂的讲述,便摆出这副模样,不禁皱了皱眉,心内暗道:「怎么?这是等着见我兵败弃城,将霍州拱手让与阿鲁瓦不成?」
他一改刚刚还自大倨傲的态度,转而对慕容琅谦恭地道:「既然皇上派逸之前来襄助,为兄倒是很想听听你的意见。依你所见,接下来这一战该怎么打才好呢?」说罢,他看嚮慕容琅,目光中带着些许挑衅。
御风将贺锋的心思全部看在了眼里,只觉得此人真真小肚鸡肠,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斗气。李达和李茂知道贺锋对慕容琅一直心有不服,但此刻大敌当前,无论如何也不应失和不睦,不由捅了捅贺锋,提醒他差不多就行了。
贺锋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见慕容琅尚未答话,赶忙转圜道:「逸之想必也知道,如今霍州军只有不到一万,此战可谓生死一线。为兄刚刚一时心急,若是言语之中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还请逸之见谅。」
慕容琅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贺兄说得哪里话,何来得罪一说。你我都是大周将领,大战在即,理当同仇敌忾。刚刚我没有回话,是因有一事想与贺兄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