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华贵的暗纹绸製衣衫,披着一件灰色裘毛的大氅,发冠梳得一丝不苟,翩翩公子的装扮一如既往,可他瘦了。瘦得让她有几分心惊,整个人似乎都小了一圈,厚重的大氅披在他的肩头仿佛就能把他压着。再看那扶在木椅上的手,虽然白皙依旧,但却显得骨瘦嶙峋。
见她看向自己的手,柳木白下意识就缩进了衣袖中。
「我让人上街买了李家铺的包子,听说很好吃。早饭都准备好了,还有你喜欢的鸡汤麵和拌豆腐……」他不停地说着,眼睛一瞬都没有从她的面上离开,带着几分贪婪一直那般看着。
明明只有两个多月,却像是有好几十年都没见她一般。他只能一直说话,说着说着似乎就能掩饰住心底汹涌的情绪,压抑着、压抑着……他舌尖都有了颤抖。
石曼生默默听他说着,直到他再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四周间便只剩了难言的安静。
——丁泽说他瘦了,原来都是真的……
石曼生理不清心中的想法,有些酸有些涩,又有些闷。可理智让她生生定住步子,一步也不能向前。他是柳言之柳大人,她与他如隔天崭。就算过往一笔勾销,他和她又能如何?
在她沉默的注视中,柳木白变得有些局促,他试探着将木轮椅靠近了她些许,想去牵她的手,「石头,我们……」
就在他手快碰到她的时候,石曼生猛地收回手背在了身后,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她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去吃饭吧。」
说完,她便走在他前头往前头大堂而去。柳木白赶忙驱着轮椅跟在了她的身后。
石曼生能感觉到,这一次的见面,柳木白对自己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生怕惊到了她一般。
但是……
垂下眼睫,她暗了暗神色——她不可以心软。
吃完饭,队伍再次出发,这一次多了柳木白和他带来的人。
看着与自己坐在一辆马车中的柳大人,石曼生木着脸转向窗外——这才是他的一贯做法。
被柳木白的人再次寻到,说实话,石曼生都有些累了,成天想着躲他,可每次躲来躲去都是白费功夫。反正之前话也说开了,只要自己保持态度,所有的事情总有一天会淡下去的,比如说柳大人之前说的「喜欢」。
见她一直看着窗外,柳木白便作了先开口说话的那个。
「你中的蛊,要紧吗?」
石曼生敷衍着点了点头,「嗯,挺厉害。」
「我可以看看吗?」
她嗤笑了一声,「看了又没用。」
刚起的话头就这么被不识趣的石曼生聊死了。
……
「对不起。」良久,坐着的柳大人再次开口,竟然是道歉。
石曼生狐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而,再想想她就理解了,眼前的柳大人正在为没护住她被人掳了而道歉。
她抬了抬眉,「确实是你的错,要不然,我也中不了这蛊。」她略带恶意地说道,果不其然,瞧见了柳大人的脸色白了几分。可她心中却没有以往的快意。
「对不起。」柳木白干干地又重复了一遍,墨色的眸子定定望着她。
他眼里的认真,一目了然。
「呵,没劲。」
石曼生往后一靠,復又转移视线,再次看向窗外,漫无目的地瞧着那些崇山峻岭,路边野草。真是千篇一律,百无聊赖。
看着看着,和着马车晃晃悠悠的节奏,睡意上涌,石曼生紧了紧身上披着的毯子,索性闭了眼睛——睡觉睡觉,睡了就不用说话。反正还有几天就能到百里宫,只要再忍忍,就不用见他了。
听到对面女子变得轻缓的呼吸声,柳木白的眼眸缓缓收紧。
身旁热气渐消的清茶,他静静等了许久,而后悄悄地移近到她的身旁,伸向了石曼生的左手。
此时的石曼生右手拽着薄毯,左手放在腿上,手心朝上,掩在薄毯之下。
稍稍掀开毯子,触到她的衣袖,柳木白儘量放缓动作,将她袖子往上轻推,终于看到了阿丁信中所说的那个圆盘状的暗红凸起,在石曼生白色的小臂上醒目异常。同样醒目的,还有那道长长的疤痕,虽然已经退了痂,变成了粉色,但那疤痕明显下凹,可见当初划得应该很深。
柳木白的眉头死死拧了起来。
「看完了?」石曼生的声音突然响起。虽然他动作已经很轻,但她本就没有睡沉,自然是知道的。
见她醒来,柳木白并没有收回手,双眼几乎要在她的手上灼出洞来。
「杀了吗?」他问。
「嗯?」
「给你种蛊的人,杀了吗?」说这些话时,柳大人周身都溢出了杀气,这样的他倒是让石曼生觉出了几分熟悉。
「没死全。」她抽回手又紧了紧身上的毯子。
而且,杀了也解不了她的蛊。更何况……是师父先对不起他们,舒林和二生的命她也不想着要了。
「他们是什么人?」
「不知道。」石曼生看着他,眉头蹙起,「能不能麻烦柳大人坐回原位?」他的位置在对面。
柳木白本还想再详细问问,可见石曼生已有了不耐,他勉强笑了一下,便退回了自己位置。
看着这般小心翼翼对待自己的柳大人,石曼生心底有些颤动,赶忙闭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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