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抉择之前,得看清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才决定自己应该做什么。
朱伽莲迟迟没有回应,稷栩心中打鼓,不由试探道:「你在想什么?」
面前的女子眸中映着夜色灯火,笑意却纯粹。
「在记殿下刚才的话。」
稷栩一愣,「我,我的话怎么了?」
朱伽莲笑意盈盈:「殿下替誉王接下这江山,身上的重担只会与日俱增,来日若与殿下结为夫妻,我便只在意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我因爱慕殿下而生情意,因情意再生敬仰,做你的妻子,陪你守住江山社稷,为你分忧解难。所以,我也希望殿下是因倾心于我而生情意,因情意而生信任,成为我的丈夫,我的面前没有万里江山,也没有家国天下,唯有一片赤诚,侯君来临。」
「为帝为后,都会有各自身不由己的事,伽莲只愿,万事在前,都越不过你我夫妻之间。」
说到这里,朱伽莲眼帘微垂,敛去几分光彩:「此外,伽莲还有一个请求。若真有一日,你我夫妻情断,再难从前,我希望与殿下断的体面。一国之后责任重大,或立或废影响深重,我自是不希望有那一日,但若那一日真的来时,殿下心中,能不仅只有利益衡量。」
同样是大篇言论,稷栩的震撼程度远超朱伽莲。
他再清楚不过,她这样出身的女子,背后支撑她的是什么。
即便今朝娶她为妻,来日迎她为后,但凡涉及礼仪,一切都难纯粹。
可也偏偏是她这样一个人,上来便将所有朦胧隐晦的遮掩扯得干干净净,好的也说,坏的也说,叫人时而激动兴奋,时而如受凉水倾注。
正如她表态的那样,她这里,只剩一片赤诚。
她希望他们的结合,是从纯粹开始。
稷栩竟听得眼眶一热。
「你这人,都说待嫁姑娘满心都是欢喜,你却比谁都冷静,我们分明连谈婚论嫁都没开始,你就连日后情断合离都想好了,你当我是什么人?分明是不信承诺,才有此顾虑。」
若是从前,朱伽莲少不得会惶恐,可现在,她心中一片平稳。
尚不等她言语,稷栩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话里也融了几分气性:「可我若叫你那些乌七八糟的猜想都成了真,那才真成了个笑话!」
「好,你都这般坦诚了,我索性给你一个白纸黑字的承诺,来日但凡我有一丝违背变心,你儘管将这一纸承诺放出去,叫天下人都知我是个笑话!」
朱伽莲眼神轻动,又忍不住想笑,这样天真的意气话,大概也只有这个年纪,这个情怀里才说得出。
可是,她拥有过了呀。
人不能因噎废食,偶尔,也遇到大胆些。
情浓时尽情欢喜,情尽时坦然接受,不自我折磨,泥足深陷,才对得起自己。
她轻轻笑着,回握住男人的手,半是打趣半是认真:「这个主意不错。」
稷栩一怔,好气又好笑,虚点她几下,最后实在忍不住,一把抱住她。
炽烈的情意在秋夜中无声散发,稷栩终于抱得美人归,在郑重的拟定之后的步骤后,两人终于和和美美携手并坐月下。
稷栩从怀中掏出油纸包,里面包着薄薄的芝麻糖。
两人一人捻一块,就着月色品尝。
稷栩看了她好几眼,终是没忍住:「我今日快被你吓死了。」
到底提到了这茬,朱伽莲故作不知:「什么?」
稷栩气性再起:「休要糊弄我,皇兄已与我道明,我既给了承诺,便绝不会反悔,所以你切莫再听皇嫂的话,你不知她……罢了。总之,你今日真、真是大胆。」
朱伽莲轻轻咬了一口芝麻糖,但笑不语。
稷栩一句话都没套出来,不由将她抓的更紧:「阿莲,皇嫂是不是还教你什么了?」
朱伽莲想了想,回道:「殿下觉得我今日大胆,我却觉得今日过的十分畅快。」
她看向稷栩:「你不喜欢我这样吗?还是单单觉得这样离经叛道,不配母仪天下,也不配做你妻子?」
稷栩:「我可没这样说,更没有这样想!」
他只是怕她所作所为都是皇嫂撺掇,违背了她的本心。
「那就对了。」朱伽莲笑笑:「所以,其实是殿下想多了,誉王妃并未对我说什么,她只是见我近来情绪有些低落,所以安排些局给我找乐子,不愧是誉王妃,招数多的如天上繁星,叫人应接不暇,一日下来,竟也是从未有过的畅快。」
稷栩嘀咕:「那可不,也不看看我皇兄都为她成什么样了……」
这话似乎不大好,稷栩又改口:「总之,个人有个人路数,我是觉得,皇嫂的路数,只适合她和皇兄,你也说,万事在前,都越不过你我之间,日后你再有什么,理当直接对我讲!不是只有皇嫂的路数才能叫你畅快,我也会竭尽所能令你舒心!」
说到这,稷栩不自觉小心试探:「所以……你已知我心意,应当……不会再……」
朱伽莲看他一眼,想到了此行前,玉桑含着笑说的话——
【若我有一个意中人,我只会想堂堂正正,挺胸抬头,带着毫无保留的情意还有骄傲与尊严站在他面前。】
【男女结髮,理当由情而起,男女之情,理当纯粹。即便在日后的很多年里,会有不可避免的利弊权衡,但只要有情意在前,万事都可携手应对,这才是相伴到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