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蓄力五年的战争,不到半月就打完了。
此后,夏国蒸蒸日上,国运昌盛,君主受赞,四海昇平。
只是,再无人记得那一年被迫离乡的宠妃落了多少泪,也无人知道,那悬于城门上的尸体有多凉。
这位国君,连一个风光大葬都不曾给她。
这个故事里,抢走她的是稷旻,设计她出现在古剌人面前的,是韩唯和稷阳。在异国的五年,她受尽□□,连死都屈辱,而今,兰普是回来为她报仇的。
……
玉桑隐隐记得自己睡着时趴在稷旻身上的,没想醒来时还是这个姿势。
她连忙要起,却被稷旻重新抱住。
玉桑眨眨眼,脑袋一歪:「你手不酸吗?」
稷旻垂眼看了她一会儿,笑了笑,开口却风马牛不相及:「桑桑,我要去一趟云州。」
稷旻动身前往云州一事,需要做的私密,不可叫人知道。
可再私密,也瞒不住嘉德帝与皇后,两人自是坚决反对,连稷栩也闹不懂他是为何。
然而,稷旻就是稷旻,他决定的事情无人能改变,云州之行,他势在必行。
自他受伤以来,帝后便十分顾及他的心情,从不敢来硬的,否则他不好好养伤,后果不堪设想。
赵皇后无奈,只能请玉桑出面,但这一次,玉桑都不管用了。
「你要去云州,我拦不住,那我也要去。」玉桑劝导无果,只能横了心跟随。
稷旻果然反对:「你在京城等我。」
玉桑固执起来也是无人能及:「我拦不住你,你也别想拦住我。」
最后两方争执不下,还是稷栩站出来表示,一定好生护送皇兄,派一众好手守着他。
倘若皇兄半道不适,哪怕是绑着他也会把人送回来。
再者,之前种种,稷旻的预判的确很厉害,如今他要去云州捉拿兰普,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稷栩自然只会让他坐镇指挥,其余的自有人去办。
帝后担心稷旻因情绪影响伤势,协商之下只能允许。
当天,玉桑回了江家,向家中道明自己要出门远的事。
如今玉桑在众人眼中才是准太子妃,其他人没资格做主,唯一能做主的江钧也只能听之任之。
最后,反倒是江慈慌忙找来,一把拉住她质问:「你去云州干什么?」
玉桑来不及解释,江慈已摇头反对:「别去,别去云州。」
玉桑觉得古怪:「为何?」
江慈不答反问:「你去云州,太子也允许了?」
玉桑:「我就是跟着他去的,他忽然要去云州,才是叫人不放心。」
江慈还想再说,玉桑抢先表态,如果稷旻要去,她也一定会去。
江慈劝导无果,心中本就烦闷,府奴来报,文大人递拜帖求见。
江慈心生恼火,一把抓过撕掉:「都说了不见!叫他回去!」
「可……可文大人说,有要紧的事要同娘子商议……」
……
玉桑这趟回来,是为收拾东西,顺带看望冬芒。
冬芒已大好,玉桑将照顾祖父的重任委託给她,又向祖父郑重道别,便回了宫中。
只是她没有想到,真正出发这日,韩唯竟也出现在随行行列里,玉桑险些没有认出来。
他真的瘦了许多,人也显得憔悴。
「想看就大大方方走过去看,在这探头探脑做什么?」稷旻已上了马车,见玉桑从撩起的车帘往外瞄,忽然开口。
玉桑怔了一下。
不知为何,自从稷旻去过韩府后,整个人的感觉都不同了。
起初他伤情再重,每日也是有说有笑,现在他脸上很少有笑,也只有对着她时,神色稍微温柔些。
玉桑放下帘子:「我不是想看他,无意瞄到,觉得惊讶罢了。」
她凑近了些:「你此行当真是要捉住兰普,为韩唯求解药?」
稷旻反问:「你想看他死?」
据大夫诊断,韩唯中的是一种慢毒,但毒性不可小觑,一旦服下,随着时间过去,五臟六腑会开始衰竭,吃不好睡不好,人自然消瘦。
但若是一次服用大量,这种衰竭程度也会加剧,甚至当场死亡。
这件事,稷旻没有隐瞒玉桑,也由着韩唯自己做主。
玉桑想了想,摇头。
稷旻眼神轻垂,有些闪烁,又自嘲一笑。
却听她道:「当日你肯不再针对他,转而真心任用他,你二人关係便有破冰之相。你不是惜才么?韩唯只是人骄傲些,有些事情,凭他的出身反而更好处理。」
稷旻嘴角笑意凝固,心中一阵钝痛,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他喉头轻滚,低声道:「若是你想,就去看看他吧,若他死在路上,这趟岂非白跑。」
玉桑立马伸手虚点他:「这可是你说的,我纯粹只是探望,你不许吃干醋。」
稷旻酝酿片刻,浅笑里尽显豁达:「去吧。」
于是,趁着路上休息的空檔,玉桑下了马车,往韩唯那边去。
他真的一个伺候的下人都没带,只有英栾面色愁苦的坐在马车外,见玉桑提着食盒过来,连忙下马:「玉娘子……」
玉桑:「殿下知韩大人此行没有带人,便差我来瞧瞧。」
话音刚落,里面传来了男人隐忍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