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旻养伤半月有余,如果兰普一行人日夜兼程赶路,现在可能已至边境。
若是如此,情况便对兰普有利,再想瓮中捉鳖将其擒拿可能性不大。
但若兰普这段时间带着稷阳是半躲半赶,那么这些人现在极有可能还在境内。
只是,若他们藏得太深,搜捕上同样是难题。
「兰普这个人非常狡猾。」稷旻淡淡开口:「他出没之地,一定会细心勘察,将地形摸透,一旦发生意外,这些都有利于他撤退,他出入行宫和那晚的事,就是最好的例证。所以,你必须更敏锐更细心,更沉得住气。」
「再者,他刚刚起势,其实谈不上有什么实力。但他惯会搅风弄雨借刀杀人,招数层出不穷,才让人防不胜防,在实力上,你完胜他,真正要敌的,是耐心和智谋。」
「别说是他躲在境内难以搜寻,就算是他真的回到古剌,来日方长,胜负不必急于一时。」
稷栩越听越严肃,最后重重点头:「皇兄放心!」
稷旻却笑得轻鬆:「我对你从来都很放心,所以,你自己也不必为一时的得失成败耿耿于怀。」
稷栩大受鼓舞,只道手中还有事,不再打扰他休养。
稷栩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点头允了。
稷栩起身时,眼神瞄到稷旻和玉桑身上,拳头紧了紧,可还是什么都没说,转头离开。
玉桑盯着稷栩的背影,眼前忽然扫过一隻大手,她眼神轻动,转头看去,稷旻正盯着她,似笑非笑的:「看什么?」
玉桑避开他眼神,摇头:「没什么。」
稷旻笑笑:「你怎么也学起他,说个话遮遮掩掩的。」
玉桑一双黑眸蹭的亮起,往他面前凑了凑:「你也听出他说一半藏一半了?」
她凑在脸侧,稷旻略略侧首,便与她四目相对,呼吸交融。
「嗯。」
这个坦白的回答,纯属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稷旻把玉桑拉到身边,两人挤着一个座排排坐,反问:「那你又是如何看出来的?」
玉桑抱膝与他挨在一起,乖得不得了:「你起先问他有什么事,他支支吾吾,再问他有什么事,便又流畅起来,足见起先要说的,与后来说的,大约不是同一件事。」
这次,轮到稷旻倾身朝她凑:「那你觉得,他本想说什么?」
温热的气息陡然靠近,提醒着她昨夜的放浪,玉桑脸颊一红,借坐直的动作避开他,话也支支吾吾起来:「即便有些猜测,也不好背后议论别人的事,他这样犹豫,想来是很在意的,不放等他做好准备自己来说,你别明里暗里激他,我也不妄加揣测!」
稷旻悠悠点头,「小五的事情你不愿揣测,那江慈的事情,你可愿听个一二?」
玉桑诧然:「姐姐怎么了?」
稷旻:「昨日文绪来见过我。」
玉桑想起来了,他们还在宫门口撞上:「他说什么了?」
「他想求娶江慈。」
「求、求娶?」
稷阳的事情闹开,和江家的婚事就算吹了。
饶是江慈在这当中并无什么过错,但难免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不止如此,一些有心攀亲却不够资格的人,很有可能藉此机会来打压她的身价,意图结缘攀附。
听着稷旻的阐述,玉桑逐渐生气:「简直欺人太甚,稷阳做的事与我姐姐何干,他们又没有同流合污,哪里轮得上其他人指指点点!」
稷旻抬起左手在她头顶摸了两下,给她顺毛:「这么大的脾气?」
玉桑意识到自己刚才太激动,像是在对他闹情绪似的,连忙收敛,转而问:「那文绪的意思是……」
「自然是诚意求取,且风光大办。」
玉桑恍然,难怪宫门口姐姐见到姐夫时是那种表情。
她进宫十数日,外面竟已发生这么多事,她只顾着照顾,一点没听说。
「那你怎么回的?」玉桑好奇的问。
稷旻看了她一眼,眼角溢出几分凉薄的笑:「他要娶妻,与我何干?」
话里透着几分微不可察的狠意,又像是幸灾乐祸,乐见其成。
玉桑不由深想,文绪告知太子此事,恐怕不止想求太子给个体面。
太子知道了,她多半也会知道,这是暗含求她一併帮忙的意思。
又或是说,关键就是她。
下巴忽然被捏住,玉桑被迫扬首,对上稷旻深沉的黑眸。
他褪去笑意,一字一顿道:「又与你何干?」
玉桑默了默,握住他捏在她下巴处的手,轻轻拿下来。
「当年,文姐夫找过我。」
稷旻蹙眉。
有些事他已不想再提,也不想她再想,可惜事与愿违。
「其实,我不是没有察觉。」玉桑声音低沉,仿佛也是一段不愿再提的过去:「往日都是姐姐亲自来找我,因为她不信任任何人。可后来,就变成文姐夫来找我。他对我,其实是有些防备的。」
「我想,姐姐应该是信任他的,所以他才会知道那么多事。无论如何,他是为了姐姐好,这一点,与我的初衷一样。」
稷旻眼神渐沉。
他早就知道了。
在他掳走江慈囚于密牢时,江慈便坦白了。
那时,她因为有了文绪的骨肉,在日渐相处互增信任爱意后,便将心中最大的秘密掐头去尾稍加润色告诉了文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