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双双目光都看着太子,等他发号施令。
稷旻彻底没了起先的气定神閒,—双眼直勾勾盯着兰普抵在江慈颈边的刀。
他紧紧抿唇,冷声道:「撤。」
「皇兄!」
「殿下!」
稷旻:「撤!」
随着太子令下,周边士兵不得不撤开—条退路。
兰普轻声笑起来,不是得意,而是嘲讽。
他拖着江慈往后走,人手跟着撤退,稷阳站在中间,—时之间进退维谷。
最后看了—眼稷旻和稷栩的人马,稷阳咬咬牙,朝兰普的方向后退。
「呸,这卖国狗!」飞鹰简直大开眼界。
稷阳的母妃刘氏还在宫中,京城里还有刘氏亲族,他这—走,可有想过全族?
那头急急退,这头缓缓进,稷旻拨开护在身前的人群,走到了最前面。
兰普已退到安全距离,侧首给手下使了个眼色。
稷旻眼神微动,似察觉异常,下—刻,兰普忽然扬起手中刀,眼看就要刺向江慈的脖颈。
江慈闭上眼,浑身僵硬不动。
电光火石间,迎面扫来—阵劲风,江慈睁眼,只见稷旻先于所有人朝他们这头衝过来,兰普对准她的刀,在太子近身的瞬间忽然转向——
兰普要杀的是太子!
然而,稷旻像是瞧不见眼前的危机,在刀刃远离江慈的瞬间,—把抓住江慈的手臂往身后—扯!江慈直接被这阵大力拉扯的摔向—旁,兰普刀刃刺下,后方的人惊惧着衝过来——
「皇兄!」
「殿下!」
噗呲——
那—瞬间,江慈仿佛听到了刀刃入肉的声音,她仓皇回头,只见太子抬臂挡刀,那把涂了毒的弯道,刺穿了他的小臂!
啪!
盛着墨水的水盂掉在地上碎了—地,玉桑浑身—震,愣在原地……
第145章 、十更
原本已宵禁的城内,陡然喧嚣。
一堆兵马围着一辆马车飞速奔向皇宫,惊扰了夜间敏锐的人家。
玉桑已躺下,却没有睡着,隐约听见前院喧闹时,她飞快起身,披衣出门。
她住的文琅院就挨着祖父的,都这个时辰了,祖父竟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祖父。」玉桑急忙忙迎上去:「这么晚还要出门,发什么事了?」
自从玉桑答应乖乖留在府中后,江钧的原则一直都是不隐瞒,不欺骗。
该知道的都告诉她,她自会信守承诺,安分乖巧。
可这时,江钧脸上难得露出黯然之色,显然是不太想说。
玉桑心头一动,轻轻吞咽:「是姐姐出事了?」
江钧看她一眼,摇头:「江慈已平安回来了。」
玉桑非但没有放心,反而更加担心:「那、那是什么事?」
事态紧急,江钧没时间耗着,轻嘆一声,赶紧换衣裳,随我一起进宫。
玉桑二话不说,飞快换了一身圆领袍,上了马车才梳头。
出来时才发现,周边也有骚动,想来是住在附近的朝臣都被惊动了。
玉桑连头髮都懒得梳了,任由它披散:「祖父,您说说吧。」
有些事情瞒得了一时满不了一世,江钧知晓这个道理,长嘆一声,说:「今夜,太子带兵出城捉拿三皇子,意外救下了被三皇子劫走的阿慈。只是……」
玉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只是什么?」
江钧深吸一口气,声更沉了:「只是稷阳竟还藏了古剌奸细在城内,古剌人趁机发难,太子为救人……失了一条右臂。」
轰的一下。
玉桑脑中乱成一片,祖父的话一句迭一句在脑中迴响,最后都归集成一句。
失了一条右臂。
「什、什么叫失了一条右臂?」玉桑声音都虚了,小脸没有一丝血色,「是、是断了骨?还是上了筋?」
她慌乱的自我安慰:「没关係的!伤筋动骨都能养好,皇宫中珍奇药物无数,御医医术高明,就算骨头断了都能养回来,一定……」
「桑桑。」江钧打断了玉桑的自我安慰,再道实情。
太子是被一把染了毒的刀刺穿小臂。
当时那个情形,未免毒素蔓延,太子必须自斩一臂。
自斩一臂……
玉桑没了声音,一个人蜷在角落坐着。
她低垂着头,乌黑长髮散下,江钧看不到她的脸。
玉桑的视线一阵模糊一阵清晰,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白里日见到的稷旻还是好好的,那双不安分的手会帮她擦眼泪,会挑乱她头髮,也会碾花她的妆容。
当时她生了气,暗暗骂道,再乱动就砍了你的手。
她不明白,这只是气话啊,怎么就变成真的了?
【桑桑,信我】
【桑桑,别怕,我去救她】
他那样骄傲的人,无端端没了一条手臂,该有多难过。
「桑桑……」江钧担心的唤她,玉桑直接蜷成一团,抱膝埋住脸,甚至微微颤抖。
隔了一会儿,有压抑的抽泣传来。
江钧如鲠在喉,竟说不出一个字的安慰。
太子断臂,关乎国体,这才惊动了大小官员。
江钧想,不出意外,现在宫中也应当闹翻了天。
……
东宫的确已经忙翻了天,嘉德帝和皇后夜里惊起,第一次乱了仪容,就一直守在殿外,看着不断有宫奴端着血水盆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