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回道:「回禀陛下,乌兰草正是特定生长与古剌境内的一株药草,其香味与药性独特,混入香料中可用以提神,製成药酒有活血奇效,同样的,若製成毒药,可加速药性入侵与发作,名副其实的见血封喉。又因古剌地处南境山地,多蛇虫猛兽,擅蛰伏捕猎。其提神,活血化瘀乃至见血封喉的作用,也都是依据古剌人生存习性研製而出。药师可以肯定,这就是乌兰草。」
京城与古剌相距千里,因乌兰草在古剌被奉为神草,与国宝无异,加之两国之间商道无几,且关卡把守严格,所以很少有商贩能把这种草运到国境内贩卖。
稷阳看了稷旻一眼,蹙眉道:「这么说,这毒一定来自古剌境内?」
大理寺卿道:「也不尽然,乌兰草虽长在古剌,但难保绝对不会流到我国境内。」
稷阳:「如此看来,儘快追查到这毒药来源才是重点。」
稷旻看向嘉德帝,搭手作拜:「父皇,儿臣以为此事已经十分明确,若三皇弟还有疑虑,大可继续追查,但从今日起,应当加强各宫守卫,尤其用药与进食,定要再三查验。」
嘉德帝觉得有理,当即作出决定:「太子谨慎,此事便交由你去办。至于这桩命案,与此前行宫的事关联甚深,就由三皇子去查。」
稷旻与稷阳对视一眼,各自领命。
……
「乌兰草?」江钧一回府,玉桑便跑来打听情况。
江钧深知她秉性,与其叫她心怀好奇自己打听,不如亲自说个明白:「是,这是生长在古剌的一种药草,用途多样,若製成毒,便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玉桑心头一跳,拧起眉头:「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线索了吗?」
毒药成分与古剌牵扯,但毒药来源却并不能明确定论。
这就与她起先的猜想吻合了——似是而非,引人生疑,但结果为何谁也不能断言。
江钧察觉身边没了声音,转头看去,只见玉桑陷入沉思,眉头皱的紧紧的。
他轻轻的嘆了一声,并未打断她的思绪,也没有戳破她这份忧思因谁而生。
与祖父说完话,玉桑回到房中,冬芒已在候着她。
「姑娘,这是伯府送来的书信。」
玉桑接过一看,果然是朱伽莲手书的。
她虽在闺中「养病」,但耳听八方,什么都能晓得一些。
心中字字句句都透着担忧,并且恳求玉桑能私下见一见太子,劝他在此事上不要衝动表态。
冬芒在旁觉得好奇:「姑娘何时与朱家娘子来往上了?这朱娘子心思密得很,姑娘可得警惕着些。」
对于朱伽莲的心思,玉桑起先只是略有猜测。
如今猜测相继得到佐证,讶然之余,又觉得世事难料。
她折起信纸送去灯上,火舌一舔,便都成了灰。
「朱娘子心思再密,用不到我身上,又有何好防的。」
说完,玉桑又想起什么:「明日我陪姐姐进宫时,你帮我送点东西给太子殿下。」
……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会和行宫之事一样陷入僵局时,情势很快出现转变。
第二日一早,稷阳赶在早朝散去之前呈上了最新的发现——
乌兰草的确是古剌的才有的药草,也不曾在夏国贩卖过。
但仅凭这一点并不能保证乌兰草一定不会流入大夏。
稷阳基于这一点追查乌兰草来源,发现在两年前古剌国使来访大夏时,曾奉上许多本国珍宝作为礼物,其中就有一箱乌兰草。
御医在确定其药性后,曾有过几次取用记载。
而这仅有的几次取用,分别用在了德政殿,凤宁宫,以及东宫。
乌兰草制香后有提神奇效,嘉德帝一向勤政,偶尔忙碌时内侍便会用上这种香,但因其效果显着,内侍恐圣人用香熏提神会过度劳损龙体,所以用得不多,同样的,皇后那处也是如此。
相较之下,采用乌兰草製药且使用量相对高的,只有东宫。
这个发现一经提出,朝中氛围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太子认定使用含乌兰草的毒药刺杀圣人的是古剌奸细,可乌兰草宫中早就有了,东宫也有取用。
三皇子点到即止,甚至只是将发现的结果道明。
可是,结合太子主战的态度,还有行宫中至今未查明的事件,整件事都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原本就反对出战的朝臣顺理成章找到了合适的说辞。
「陛下,三殿下所言甚是,这毒药极有可能来源于宫中,而非所谓的古剌人所为,若不查清便贸然起兵,消息一旦传出,只会陷我大夏将士于出师无名的不仁不义之中!」
稷旻忽然笑了一声,惹得一双双目光悄悄转向他。
「孙御史所言,似乎是在怀疑孤?觉得孤会以父皇安危为代价,只为设下陷阱来诬陷古剌人?」
孙柄言神色一凛:「臣绝无此意,殿下又何必急于澄清?」
稷旻冷笑片刻,说道:「自孤明确主战以来,诸位之中总有反对的声音。就诸位所言,战事若起,伤及边境百姓,损国中财力,与此同时,孤也十分好奇,诸位大人在做此反对之时,究竟有没有真正了解过边境百姓情况究竟如何?」
此言一出,下方迎来一阵短暂的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