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前才酿了果酒,明明都没出错,还是酿坏了,我说是兰娘中途悄悄揭开,败了酒气,她还不承认!」
一见到她,他便心情放鬆无比愉悦,连耐心都暴涨数十倍。
这种在府中从不在意的小事,也会认真回应:「哦?那最后查出来了吗?」
她憨憨摇头:「没有,争了两句,怪没意思的。我又酿了一壶,就是果子没有起先的好了。」
末了还有些遗憾:「大人再晚两日来就好了,今日来可没有得喝。」
回了房,伺候的下人退出去,他将她按住一顿罚。
直至她泪眼连连,他才终于放过,轻喘着道:「怎么,是嫌我来多了?」
……
伺候她的婢女或是真心为她,或是不想将青春年华浪费在这山野之间,遂苦口婆心的劝她。
做人外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趁男人还馋你,就要趁机抓住机会,往他的后宅靠。
他拢了拢松垮的浴袍,靠在门边,听她的回应。
然后,他听见她轻轻笑了两声,反过来打趣婢子。
「做外室不是长久之计,做外室的婢子就更前途无光。大人挑选人来时,定是按照自己的口味来选的,可见你是入他眼的,不如豪赌一把亲身上阵!」
她还跟人打包票:「信我,你若有出息进了大人后宅,肯定比今时风光!」
婢子气结,狠狠一跺脚,再不理她。
他因此生了疑惑。这世上,真有这样安于现状之人?
那婢子所言皆在情理之中,并不过分。她是个女人,迟早要一个归宿。
她不求他给一个名分,那要什么?
忽的,整个梦境山崩地裂,天翻地覆,所有一切破碎成粉齑,又在阵阵宫廷雅乐中重塑成金碧辉煌的宫殿。
昔日娇俏的少女一身宫装,数年不见,她脸上稚气彻底褪去,彻底长开的容貌含尽艷色,勾魂夺魄。
她端着一迭小巧的糕点步入凉亭,冲从座中起身相迎的男人浅浅一笑。
天上落着细雨,他整顿官袍,一步步走过去,恭敬作拜。
「臣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
呸!兰普吐出一口血水,无视身上的痛楚,看着稷旻直笑。
「太子殿下为何不承认,你并不是想知道我从哪里来,你更想知道,我来的那个地方,发生过什么你已忘记了的事……」
他挑起眉毛,眼中恨意灼灼:「可是,对你这种无事强强人妇,有事拿女人替死的卑鄙无耻之流,我实在无话可说啊……」
稷旻几番动武,情绪已有些波动,在兰普说出这番话时,他呼吸一滞,紧握的拳头僵住,又缓缓鬆开……
走出密室,外头竟也一样憋闷。
黑狼将那盏花灯呈上来。
灯已湿了,灯座之下的缝隙里嵌着一张小纸条,稷旻将纸条抽了出来。
黑狼张了张口,低声道:「这是祈福许愿之中,殿下这样扯出来偷看,岂不是不灵了。」
要是让玉娘子知道,恐会生气。
稷旻丢掉灯,展开许愿纸:「她的心愿,孤自会帮她实现,无需神灵。」
纸条在手中展开,稷旻看向那隽秀的字迹,于顷刻间红了眼……
纸条上是八个字。
顺遂如意,一世安康。
还有一隻笔画简单,却栩栩如生的,打鸣的公鸡。
稷旻轻声一笑,眼泪便落下来。
他将纸条折好,握在手中。
鸣鸡,亏你想得出来。
第123章
次日清晨,英栾像往常一样站在房外,听到房内动静后,派人送热水进去。
韩唯已起身,他身上换了干净的睡袍,头髮却有些凌乱,还勾扯出几缕。
英栾进来时,险些被所见场景吓到。
大人一言不发坐在床边,一双眼竟有些浮肿。
最可怕的是,他一手撑着床沿,一手沾了沾脸上。
指尖沾湿的,似乎是……眼泪?
简直不可思议。
英栾跟随韩唯以来,就从未见过他落泪。
哪怕是先夫人病故时,他也只是在灵堂前回敬到访宾客时意思意思红了红眼。
儘是那样,已能被人夸讚一声衷情至深。
英栾曾以为,男人有泪不轻弹这句话,是为大人量身打造。
可现在,这七个字化身石墩在他心中垒起的高墙,崩塌了。
「大、大人……」
坐在床边的男人无声掀起眼皮,英栾看着那双眼中透出的陌生神色,不由怔住。
大人好像和以往不大一样。
就着下人送来的热水洗了脸,韩唯的状态好了些,唯有一双眼的府中难以立刻消去。
英栾琢磨一番,给他送来一双冰镇过的瓷勺。
「大人要不要敷一敷?」
韩唯自恃身份,一向注重仪表。
可今日,他只是淡淡瞥一眼镜中的自己,直接无视脸上的异常,转身出了门。
英栾揉了揉眼,眼看着大人淡定自若的走出去。
真的很不对劲。
……
玉桑昨夜睡得晚,起的也稍稍晚了些。
刚梳洗完,早已起身的江薇从外面近来,神色有些慌张:「外头好像出事了!」
玉桑神色一凛:「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