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让她更没想到的是,稷旻仅仅持刀片刻,便笑了起来。
下一刻,他手头一松,锋利的短刀在他掌中掉了个个儿,刀柄冲向兰普。
他竟将短刀还给了兰普。
兰普反应极快,毫不犹豫抢回自己的刀,刀尖对向稷旻,俨然是要以牙还牙。
谁料,他才刚动作,原本躲在后头的少女忽然把太子狠狠往后扯,自己挡上来。
她明明没有一丝武功底子,可这种恰如本能般的反应,快到让兰普措手不及。
而被她护着的太子,丝毫没有要阻止的意思,甚至任由她闪身上前。
原本是他擒着她手腕,因为站位交换,变成了十指相扣。
太子似乎已忘了面前还站着他这个极具危险的人,目光只及护着他的少女,嘴角轻轻挑起。
玉桑直直看向兰普,语气极力平缓:「这位郎君,殿下只是担心我安危才出手,你并无伤人之意,他也无赶尽杀绝之心。若你有什么来意,不妨坐下来好好谈。若执意在这行宫里动手,纵然你对这里多么熟悉,有多少人接应,也势必是一场苦战。」
兰普无奈的看着玉桑,仿佛听了一个笑话:「没有赶尽杀绝之心?娘子可知,普天之下最为残忍霸道者,便是你护在身后的这个男人!」
玉桑飞快道:「但闻英雄这一句话,便知你对殿下一定存着天大的误会。误会就该当面解开,为这个徒增杀戮,太不值得了!」
她一边说,一边暗暗使劲捏他的手——机灵点,配合一下!
稷旻看一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丝毫不担心此刻的处境,目光悠然望向兰普,倒也配合的给了回应:「嗯。」
就是她说的这个意思。
兰普丝毫没有被宽慰到,握着短刀的手抬起,直指稷旻:「你信他?」
玉桑轻轻舔唇,坚定语气:「我信!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他既回应你,便绝不食言,你有什么事,不妨直言……」
「我觉得……」稷旻缓缓开口:「纵然有什么话,也不必急着这一刻说。」
他看向玉桑,旁若无人与她低语:「你是不是忘了我怎么嘱咐的?开席之前,你得回去。」
「哦,对了。」稷旻与她说完,像是才想起来对面还站着个人,「韩大人和王娘子,孤也得一併带走,只能请阁下独自在此等候了。」
稷旻话一出口,玉桑和兰普都反应过来。
兰普身形一动,是想从身后破开的窗户逃出去,可刚挪一步,不知从哪里放出一道暗箭,直直钉在与他脚尖一寸之遥的位置。
兰普迅速定住不动。
玉桑转目四顾,心知稷旻怕是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别说兰普,可能连他随行的人也被控制了。
稷旻对兰普的反应感到满意,微微一笑:「这就对了,阁下在此稍候,或者可以想想有什么要说的,待孤散席后,自会来与阁下秉烛夜谈,当然,谈不谈,全看阁下的意思。」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门被推开,四个暗卫快步进来,动作迅敏的将昏迷的韩唯和王珊带走。
稷旻牵着玉桑,看也不看兰普,转身就走。
兰普转过身,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他一点也不怀疑,此刻追上去或再逃,这男人便是不杀自己,也得断个手脚以求安稳。
其实这也没什么,下决定之前,他已知会有这个情况。
兰普忽然扬声喊道:「娘子若不离开此人,迟早……」
同一时间,稷旻抬手捂住玉桑眼睛,反手一道暗器打出。
兰普猝不及防,大腿锐痛,低头看去,利刃已入肉,露在外头的一截暗器泛着寒光。
玉桑心惊肉跳的转身,刚动作就被稷旻给转回去。
「别看。」
玉桑抓住他前襟:「别杀他!」
兰普半跪在地,听到这一声,抬眼望向被太子护在怀中的少女。
稷旻双臂护着玉桑,眼却看着兰普。
他很不喜欢兰普这个眼神,遂下颌微扬,眉毛微挑,眼神含着威胁。
还看?
兰普目光一转,对上稷旻的目光。
隔着几步距离对视的两个男人,一个凶狠带恨,一个冷漠微愠。
稷旻无意再耽误,扶着玉桑往外走,玉桑看不到里面,又抗不过他,只能离开。
刚走出来,身后的门骤然紧闭,一阵沉响后,周遭只闻虫鸣,越发显静。
稷旻鬆开手,还她自由。
玉桑回头,只看到紧闭的门。
她蹙了蹙眉,看向面前的男人:「飞鹰可有受伤?这人不是说……」
「你以为,自己是能让人放心的那种人吗?」
稷旻神色淡然的看着她,一句话竟听不出喜怒,像在叙述常事,却让玉桑哑口无言。
但她隐约觉得,稷旻会追来,不是因为韩唯,而是因为这个兰普。
上次在寺中,他那般拼命都没逮住兰普,今日竟轻轻鬆鬆把他困住了。
像是早已在暗中部署,等他上门,这才及时赶来。
而他之所以会那么在意这个兰普,应当与他先后说的那些古怪之言有关。
他虽隻字不提,但玉桑能感觉出来,他有些紧张。
见玉桑不语,稷旻暗暗嘆气,耐心道:「不必担心,他只是中了些迷药,并无大碍,已让黑狼带他回去歇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