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她小人之心。
时过境迁再来回想,无论是让她给曹広投毒还是江家的事,很多地方都经不起推敲。
昨夜那些话,可能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找不到谁敢这样同他说话。
一夜时间,他兴许已憋了坏招来对付她。
是以,玉桑全程都很警惕。
黄昏的村落,家家户户升起炊烟,夕阳洒落的小道上,烟火气是归家的指引,令人安心愉悦。
而今日,一辆精緻宽敞的马车停在路旁,惹来了路过人的眼光。
玉桑撩起车帘子,打量着周围陌生的景色,回头看稷旻,讶然道:「你把我卖到这里啦?」
稷旻斜睨她一眼,哂笑道:「那你觉得,自己值多少钱?」
他一开口,玉桑又觉得不是自己想的那样,遂问:「这到底是哪里?」
稷旻想到稍后的情形,便歇了逗弄她的心思,伸手:「过来。」
玉桑盯着这隻手掌,微微眯起眼睛。
更大胆的话都说过了,大胆的事也不差这一件。
玉桑轻轻舔唇,伸出手,然后照准稷旻的手——
「啪!」
清脆一声响,稷旻的手被她用力的打开。
稷旻愣了一下,旋即蹙眉:「你做什么?」
他真是太纵容她了,现在竟敢动手。
玉桑稳当的缩在角落小声嘀咕:「我又不是你养的猫儿狗儿,你招手我就得巴巴的跑过来?」
稷旻微微挑眉,垂眼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手掌,嘴角轻勾。
忽的,他探身一捞,玉桑惊愣瞬间,人已被他拽过去,跌入他怀中。
稷旻一手收臂圈住怀中人,一手撩起车窗帘,在她耳畔低语:「再闹,叫路人看了热闹,你可别后悔。」
他说话时,玉桑的目光刚好从撩起的车帘处看出去,继而怔住。
通往村落的小道上走来一妇人,着最寻常的村妇打扮,不似从前那般浓妆艷抹,着绫罗点珠翠。
可一眼望去,她的容颜清丽,是一眼就可以认出来的人。
玉桑唇瓣轻动,慢慢吐出两个字:「蓉娘?」
她果然安分了,都不用稷旻动手,自己就往他怀中躲——她今日一早就被带出来,头髮凌乱,衣裳皱巴巴,这样出现在蓉娘面前,蓉娘要怎么想?
稷旻隐隐含笑,随着她主动扑过来,他反倒正经的抬起手不碰她:「猫儿狗儿,也没你这么会往人身上钻。」
玉桑哪还有心思和他斗嘴,她躲在他怀里,拽着披风一直遮脸,低吼道:「你、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上一世,蓉娘离开艷姝楼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进宫得宠后,她不是没有想起过蓉娘,可即便如此,她也并未去找过蓉娘。
一来,是不想因私事泄露风声引人怀疑。
二来,她并不确定,蓉娘是否希望见到她。
玉桑怎么都没想到,稷旻会带她来见蓉娘。
「怎么,对着我时不是凶悍的很?藏什么?」
玉桑心情复杂,抬头瞪他:「为何带我来这里?」
稷旻笑了笑,拎着她下车:「来这里,当然是探望故人。」
玉桑忽然慌了,像只猴子似的扒住稷旻往他身后躲。
稷旻,「你是无赖吗?」
玉桑气的不轻:「你是故意的!」
稷旻也不解释,押着她往村里走。
玉桑急了,死死拖住他:「不行,不能这样去!」
稷旻明知故问:「为何不能去?」
眼下这个情形,就不能同他硬碰硬。
玉桑一向很识时务,此刻亦如此。
「我与蓉娘许久未见,便是要见她,也该收拾的体面些。」
她伸出手,细白的手指头捏住他衣袖,眸光闪闪,嗓音软软:「殿下,别让我这样去见蓉娘,好不好呀?」
稷旻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还同我吼吗?」
玉桑连连摇头:「不吼了!」
不对。
她矢口否认:「殿下胡说,桑桑从未同殿下吼过!」
稷旻真想捉住她一通死揉,将她这副乖巧的模样揉碎!
两相对峙片刻,稷旻轻嘆一声,转身往马车方向走,玉桑牵着他的衣袖,跟他走到马车边。
他从马车座位下的隔层里拿出一个包袱丢给她。
玉桑伸手接过包袱,大致能猜到里面是什么。
稷旻退开两步,勒令道:「动作快些。」
……
包袱里的东西十分齐全,除了衣裳和首饰,还有一把精緻的铜镜和牛角梳。
玉桑翻检一番,气鼓鼓的想,他果然是早有预谋。
在马车中整装梳发完毕,玉桑慢吞吞走下马车。
稷旻一直等在马车边,饶是看出玉桑磨磨蹭蹭,他也并未真的开口催促。
玉桑站在马车边,看着村口方向,一双手不自觉的紧握。
稷旻目光轻动,走了过去,倾身握住她的小拳头。
玉桑眼神轻动,转头看向他。
稷旻与她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牵着她往村里走去。
玉桑的步子含着犹豫,脑子里一片凌乱,她还没想好见到蓉娘后要先说什么。
忽的,玉桑死死拖住稷旻,这一次,稷旻没再往前,与她一同站定。
不远处的土屋篱笆环绕,屋前两块菜地被打理的十分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