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离离看着她又怂又期待的神色,白眼翻到了天上,「你……罢了。」她装作擦拭眼泪,「且瞧着吧。」
皇上抬眼望去,梨园内外乌泱泱的一片人,家丑不想外扬,哀嘆一声,「把太子拾掇干净,放进金棺吧。」
皇后跌坐在太子的遗体之前,拦住靠近的内侍,眼泪流过眼角的层层皱纹,「不准放进金棺!西儿没有死,他没有死,传太医啊!让太医给他开药啊!」
林绿萼拿出袖帕按在眼角,擦拭不存在的泪花,只为了遮住嘴边看热闹的笑容,「嚯嚯,疯了一个。」
皇上看着皇后的惨样,心中升腾起一丝悲悯,想起她抱着足月的殷淮西与他坐在小轩窗下,逗弄幼儿的乖巧模样,他眼眶里涌起一丝薄泪,伸手去扶皇后:「回宫吧。」
淑妃嘴边淌着鲜血,她轻摸脸上肿起的指印,哼哼着哭道:「皇后这时候装什么母子情深?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若皇后平日里对太子多加管教,他何至于此?两年前,臣妾的婢女应雨本已许了侍卫,不日就要出嫁,却被太子强幸,应雨痛不欲生,皇后却说应雨勾引太子犯错,将应雨杖毙。且就此立下规矩,凡是与太子有染的宫女,皆处死。」
淑妃扶着应星的手,缓缓地站起来,咬牙切齿地说:「皇后御下有方,严于律宫女,宽于待太子,太子今日的惨死,皆是皇后纵容之过!」她最了解皇上,方才看到皇上怜爱皇后的神色,心中便感不妙,这时若让皇上产生了愧疚之情,日后她的日子便没那么好过了。
「哇,原来淑妃是可以正常说话的诶。」淑妃说话字正腔圆,她那股软腻的尾音,竟然消失不见了。林绿萼有些可惜,若檀欣在这儿,便让她去寻点花生糖来,看热闹的时候嘴里还是得嚼点东西。
宁离离与贵妃耳语:「你别看淑妃平日软弱,该振作的时候可一点不含糊。」
殷牧昭扶着皇后的手微微一滞,他想起太子过往做的那些荒唐事,虽然他有意纵容他,但皇后无止境地溺爱才是让太子养成荒淫无耻的性格的原因。他见皇后不愿起身,眉头皱成「川」字,对莫公公说:「让其他人退下。」
他还是要安抚皇后,让她别闹了,太子的死不但事关国本,更牵连到杨氏一脉对他的忠心。殷淮西死了,日后他要立三皇子为太子,也不能因此让杨路依与他离心。
莫公公将众人都赶了出来,行至门口的时候看到贵妃与宁充容,「二位主子先回去歇息吧。」
林绿萼身上凉丝丝的,正好回去沐浴。
皇后看到门边的贵妃,突然想起今日傍晚太子哼着曲儿从凤栖宫离开,「君不见绿萼梅,百花魁中此为魁。」她又想起方才贵妃跟着淑妃而至,她手指颤抖着指着贵妃:「林绿萼,你站住!」
第22章 恼怒 去巧辩吗
「在叫我吗?」林绿萼小声嘀咕,她已跨出了殿门,刚好看到云水走进了梨园。
云水打着油纸伞,着一身月白色长裙,周围的喧嚣没有丝毫扰乱他的平静,他眼含笑意地望向林绿萼,接她回宫休息。
皇后还在嘶吼,林绿萼对着云水瘪嘴,还得再等等。她转身对着皇后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是你!」皇后髮髻散乱,双眼红肿,她护在太子身前不让其他人靠近,手指颤动着指向贵妃,又指向在一旁扶着婢女低泣的淑妃,「还有你!你们合谋害死太子!」
「臣妾不懂皇后娘娘之意,但臣妾很是惶恐。」林绿萼本想上前一步,听听皇后有什么高见,但看到蜿蜒在地的血痕,又止住了脚步,静静地站立着,一副你说吧,我在听的模样。
皇后呜咽不已,对坐在圆桌旁的皇上说:「贵妃与淑妃向来不睦,为何今日会齐聚一堂?」
皇上也略有疑惑,阴冷的眸子盯向门边的二人。
皇后又说:「林相向来不喜太子,淑妃无权无势,定是私下勾结林相,谋害太子,扶持三皇子为储君。而林相要与淑妃串通消息,少不了借贵妃之手。」她越说越觉得在理,又指向林绿萼身旁的宁离离,「否则与贵妃交好的宁婕妤为何突然投靠淑妃?她们不便突然往来,便让宁婕妤帮她们传递消息,合谋刺杀太子。今夜事成,她们为了互相洗清嫌疑,终于按捺不住聚在一起,又引皇上在旁证明她们的清白!」
林绿萼心里觉得好笑,皇后这攀咬有点意思,竟然能把完全不相关的事串在一起,我不是林绿萼我都信了。皇后红口白牙一通胡言,拿不出丝毫证据,她不过是想借着太子之死,把淑妃拉下马罢了。林绿萼并不慌张,抬眼望向淑妃,你继续争辩啊,怎么能这么快落了下风。
淑妃弱柳扶风般跪倒在地,「皇上明察,臣妾与贵妃若有害人之心,更应谨小慎微,怎会在太子出事当日相聚,皇后所言实在荒唐,臣妾闻之,只觉心惊。」
皇后对着皇上重重地叩首,前额「咚」地一下砸在地上,「皇上明鑑,西儿近日勤勉读书,太傅对他多加讚许,他为何会突然暴毙于梨园,其中必然有这二人和林相的阴谋诡计,皇上一定要细查此事啊!」
皇上暗暗摇头,他信任林相,曾亲口对林相说朕更钟意三皇子,林相一向办事妥帖,得了皇上授意,便开始弹劾太子。林相这样的好狗,不会做他没有交代的事,更不会做行刺太子之事。但淑妃今夜忽请贵妃来明珠宫,着实惹人怀疑,若怡瑛谋害太子,那她也不配他的怜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