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钝不知如何安慰她,无意间,瞥到村道上一抹月白色衣衫的身影,她扛着锄头,背个背篓,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后山走,他喊了声,「云巧。」
村道的人回过头,朝他挥锄头。
唐钝问,「你去哪儿?」
「西岭村,狗日的西凉到处挖暗道,老子要把暗道找出来,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唐钝反手扶着扁担,疾步跑过去,望了眼自己院门,大敞的院门,左右两侧放着两盆绿植,好像在哪儿见过,他声音放轻,「爷奶没事吧?」
「没事。」云巧一垫一垫的靠近他,「唐钝,四祖爷问我们啥时候生孩子,他说我两聪明,生的孩子肯定更聪明。」
她知道将坏人引到岭关,长春他们跟二愣子似的,傻乎乎在村里厮杀,弄得村里乱糟糟的,一点都不机智。
「......」
数日未见,她怎么愈发流里流气的了,唐钝没有训她,「你一个人去西岭村?」
「龙虎在村后等我。」
「我随你一起。」唐钝让她等等,回屋放下担子,和屋里的老唐氏打声招呼就跑了出来,边走边问她前几日发生的事儿。
「来了两拨坏人,一拨从后院来的,我看没办法藏地窖,拎起锄头就狂奔,想到西山脚下有士兵,就将他们带去了那儿,遇到平安,将他们都杀了,回来后,奶给我煮糖水,喝了两口,春花来了,喊我跑,没来得及,西凉那群贼人来了,长春就让我和爷奶藏地窖了,等我们出来,几十隻鸡全没了。」
说起鸡,她语速快了很多,「我和翔哥儿找着几隻,我姑她婆婆非说是她的,我养的鸡我还能不知道什么样?」
「我喊四祖爷主持公道,她哭了场,还是把鸡还我了。」
唐钝想问她怕不怕,听到这儿,感觉自己多虑了。
「不过还是有好多鸡没找回来,肯定是西凉人杀来吃了,狗娘养的。」
「......」
路口,龙虎一脸悻悻的望着面色不善的唐钝,发誓,「不是我教的。」
天地良心,他也很惊讶的。
唐钝移开视线,不经意瞥到垒过土的几座坟,眯起眼,「爷坟前的绿植哪儿去了?」
「种咱家院门口了呀,等爷死了搬过来,以免遭了西凉人毒手。」
「......」
除了龙虎,还有几个陌生面孔的士兵跟着,唐钝替云巧扛锄头,没再问战事。
西岭村只存活下来几口人,西凉入境的暗道已经被找着了,李善派人沿着暗道找过去时,里边已经被堵了,以防还有其他暗道,云巧寻找得格外仔细,除了西岭村,附近几个村都要挨个搜查一遍。
县里人心惶惶,孙山长让唐钝在家温习功课,遇到难题书信请教,有李善的玉佩,传信极为方便。
因此,唐钝整日待在家。
云巧则早出晚归没有閒过,便是雨天,撑着伞也要出门,谁都不能阻止她。
除了生孩子。
她对生孩子格外憧憬,老唐氏请村里的人帮忙敷了十几隻小鸡,刚破壳的鸡毛髮稀疏,几日后大变样,她喜欢得不得了,无事就溜进唐钝屋里炫耀,「唐钝,你看咱家的鸡好漂亮,咱家的孩子肯定更漂亮。」
唐钝泼她冷水,「像你还好看吗?」
「怎么可能像我,肯定像你呀。」
「......」
「可惜奶说咱明年才能生孩子,哎...」
后来的一年多里,云巧都是数着日子过来的,办酒席这日,她咧着嘴,嘴角没有下来过,傍晚送走客人,黄氏她们还在院里,她急吼吼的拉着唐钝回屋,「唐钝,来,咱生孩子,郑家嫂子教了我的。」
「....」
黄氏不记得郑家嫂子是谁,沈云翔是清楚的,他重重跺脚,扯着嗓门怒吼,「云巧,你害不害臊。」
「不害臊。」
「......」
老唐氏和老爷子乐得不行,一个拉着黄氏,一个拉着沈来安,「巧姐儿这姑娘好。」
黄氏摇摇头,笑了,「是你们疼她。」
先苦后甜,她熬过来了。
沈来安则有些怅然若失,西凉人进村,云山他们为了保命,推爹娘出来挡刀,爹娘没了,看不到他变出息的样子,也享不到他的孝敬了,反手握着唐老爷子的手,「叔,进屋说吧。」
屋里,唐钝被扒了衣服,一脸黑色,「你能不能矜持些?」
云巧眨眨眼,翻过身,躺在床上,「你来吧。」
「......」
「快点呀。」云巧催。
唐钝脸一会儿黑一会红,起身关上窗户,又将门抵上,「你知道孩子怎么来的吗?」
「知道呀。」云巧目光下移,唐钝蹙眉,从书架拿出一本书,云巧坐起,一脸难以置信,「唐钝,你不知道吗?」
这会儿才看书学。。
唐钝不搭理她,裹紧衣衫,「天黑再说。」
「生孩子还要等天黑?」
郑家嫂子不是这么说的呀?
唐钝呲牙,「对。」
「好吧。」云巧慢腾腾坐起,凑过去,脑袋靠在他怀里,纳闷,「这不是生孩子的书呀?」
「嗯。」唐钝指着最的字,「这个字认识吗?」
「唐。」
唐钝又给她指下边的字,云巧不假思索,「钝。」
云巧瞄眼窗外,「天怎么还不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