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唐钝双手搭在桌上,轻轻摩挲着桌面,注视她片刻,开门见山,「婶子来是有什么事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赵氏瞄向大敞的门,微微压低了声儿,「清早你小嫂子娘家大哥找她,说你给了他家一包红糖,不知该怎么还礼,念我们两家有情分,托我出面...」
唐钝愣了瞬,轻轻一笑,「是有这回事,我和他们结伴回村,沈家翔哥儿热情,给了我半篮子菌子,作为回礼,我给了他一包糖。」
隻字不提云巧。
这和儿媳妇说的没有出入,赵氏鬆了口气,笑容愈发明显,「你最是懂礼数的,换了耀哥儿,大咧咧收着,哪儿会考虑其他啊。」
唐钝笑了笑,不接话。
赵氏自顾往下说,「耀哥儿大舅哥愁眉苦脸的,生怕给你落了个不好的印象,他也不想想,按辈分,翔哥儿得唤你一声叔呢。」
唐钝嘴角僵了瞬,顿道,「婶子扯远了,耀哥儿岳家和我有什么关係啊...」
「怎么没关係?」赵氏正襟危坐,「咱们唐家是同个祖宗出来的,耀哥儿与你平辈,他岳家侄子自然也是你侄子了。」
「......」
八竿子打不着的关係云巧就赖着他不放,真要有点关係,他是别想清净了,唐钝表情有些绷不住,「婶子说笑了......」
正欲撇清两家关係,突看门框边晃过个脑袋,乌黑浓密的秀髮像芦苇似的晃来晃去,他怔住。
云巧枕着门框,茫然疑惑地望着他和赵氏。
唐钝头疼不已。
赵氏也看到云巧了,心思转得极快,说道,「云巧这孩子是跟着她大伯他们来的吧,说来造化弄人,明明双生子,她整天背个背篓满山转悠,她姐云妮却在书塾读书识字...」
说着,她随口问道,「墩哥儿,你在镇上碰到过她姐吗?」
唐钝佯装不懂她话里的试探,面无表情回答道,「没有。」
云妮在女学颇有名气,不仅仅是容貌出众,更是有笼络人心的好手段,和她打过交道的人都夸她心思通透面面俱到,不特意讨好你,也不特意疏远你,尺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是以很多人为她打得你死我活。
这样的人,唐钝不敢和她有什么牵扯。
赵氏一副惋惜的表情,「沈家就她读书识字,你常年在镇上,熟悉镇上的情况,还想托你照顾她一二呢。」
唐钝肃色,「男女有别,沈家姑娘还没定亲,婶子这般说怕是不妥。」
「是这个理。」赵氏恍然状,又道,「但你是长辈,照顾晚辈乃情理之中,村里人谁敢乱嚼舌根?」
「......」他是什么长辈?
「唐钝,你是我叔吗?」双手扒着门框的云巧似是头次知晓这事,略感吃惊,惊讶中还有难以掩饰的兴奋,重复问,「唐钝,你是我叔吗?」
唐钝:「......」他可没这么大的侄女。
「不是。」唐钝狠狠瞪了云巧一眼,警告,「不准乱说。」
云巧不解,「但她说你是云妮叔...我是云妮妹妹,为什么不是我叔。」
唐钝板着脸,「我也不是云妮的叔。」
他谁的叔也不是。
云巧陷入了沉思。分明不信他的话。
唐钝看向赵氏,表情严肃,「婶子,我给翔哥儿糖没有别的意思,你无须拐弯抹角来和我攀关係。」
有些事情必须解释清楚,唐钝道,「村里关係各家论各家的,照婶子的说法,怕是要乱套了。」
「就说卓哥媳妇,是我奶曾曾孙辈的,照婶子的意思,卓哥是不是该喊我声爷了?」
赵氏神色僵住,要知道,辈分是她这辈子最计较的事儿了,她和唐钝奶岁数差不多,年轻时彼此爱较劲攀比,每每她觉得自己要赢了,唐钝奶一声侄媳妇就能激得她火冒三丈。
卓哥喊唐钝一声爷,唐钝岂不和她平辈了?
那屋里的人岂不得...
赵氏下颌绷了下,搭膝盖上的手紧握成了拳,没有说话。
唐钝心知她咽不下这口气,又道,「婶子还有其他事吗?没事先坐会儿,吃了午饭再回去。」
赵氏费尽心思扯出沈家,无非想试探自己和云妮私下有没有交情,他知道赵氏心里打什么主意,别说他眼下没有成亲的念头,如果真有,也不会考虑唐家姑娘的。
他情绪张驰有度,衬得赵氏像个长舌妇,赵氏张了张嘴,盘算的那点事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说实话,沈秋娥告诉她唐钝给沈云翔糖她不信的,唐钝这人看着彬彬有礼,骨子里却是个清冷不好亲近的,耀哥儿整天巴结他也没从他这讨到多少好处,沈云翔比耀哥儿能耐?
她首先想到的就是沈云妮,那个姿容艷艷的小姑娘。
两人都在镇上,一来二去有了首尾没什么好稀奇。
因此才试探他一番。
哪晓得他说话滴水不漏,还把自己堵得差点下不来台。
赵氏吃了瘪,顾及外面有人,强颜欢笑道,「我出门你大嫂子已经淘米了,我先回了,改天再来啊。」
离开时,她纠结地看了眼桌上的篮子,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唐钝看在眼里,拎起篮子递过去,「婶子把鸡蛋带回去吧,正是农忙,耀哥儿他们累得不行,给他们补补身体也好,我想吃鸡蛋,去鸡笼捡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