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寒登时一颗心险些跳出嗓子眼,目前这前后阵型呈两个半弧,两角边缘正迅速合拢,他们能不能赶在合拢成功前衝出去还是未知之数,倘若真的迎面碰上尉迟沔,那?!
几乎是马上,穆寒一扯缰绳调转马头,他毫不犹豫下令:「掉头,我们往另一边突围!!」
另一边合拢接口很远,这么突然大张旗鼓狂奔过去,必会暴露行踪。
没错,穆寒就是要暴露行踪。
追兵还不知他们前后分成两拨,他们这边一暴露,就能立即将所有追兵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
包括尉迟沔,也包括韩菀前面正合拢的那个口子。尉迟沔会立即调转方向不说,而那口子两边兵甲的警惕性必然会降低,同时还会往这边奔过来。
这么一来,韩菀成功脱身的机会就会大大增加。
「快!!」
「是!!!」
穆寒义无反顾,用自己作诱作靶,引开追兵,只求韩菀那边得以顺利衝出去。
……
可韩菀并不会感觉高兴。
她霍回头,身后远处已枝摇叶晃,隐隐骚动已被郇军瞭望兵甲捕捉到,首次成功确定目标位置,登时整支郇军精神都为之一振,令旗挥舞,迅速往目标所在包抄而去。
韩菀浑身战栗,她死死咬着牙关,尝到的铁锈般的血腥味道。
「主子!!」
罗平「啪」一声跪倒在地,这关头「啪啪啪啪」罗承罗启阿亚等跪下一片,急道:「主子,我们得马上走!!」
穆寒这一着,让前面正合拢的口子一滞,因着朝里奔来,这个口子合拢速度正稍稍放缓。
这正是趁机衝出的大好时机,可不能白白浪费穆寒那边冒着生命危险製造出来的良机啊!
这里并不止自己一个人!韩菀回头,母亲,弟弟,张允,还有罗平等一干心腹,个个浑身浴血,正仰头焦急看着她。
「走!」
韩菀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但她也只能咬着牙关,下一瞬便重重一挥手。
微微俯身,轻步疾速往前移动,借着茂密林木遮掩,他们接近了郇兵。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都是普通兵甲,耳聪目明并不及习武多年的高手,韩菀他们逼得很近,才被发现。
「冲!!!」
罗平暴喝一声。
队伍陡然飈出,直直插.入缺口当中,似一支离弦的箭矢,瞬间已衝出数十丈。
头顶的郇兵立即就发现了,卒长紧急吹起响哨,令旗拼命挥舞,大吃一惊的郇兵立即往下包抄而至。
但韩菀他们来得太突然了,打头的一众高手又身手过人,飞纵横掠,手起刀落,血腥喷溅惨叫连连。
郇兵乱了一下子。
这一下子,就足够了,等军侯火速衝下,迅速控制情况并重新组织扑下包抄的时候,韩菀一行已趁机冲至包围圈边缘了。
脱身在望,众人精神大振,暴起一阵厮杀,成功撕开了包围圈冲了出去。
一衝出去,就不是普通兵卒能留得住了,一步不停火速往前狂奔。
选一个林木茂盛的地方,一头往深山扎进去。
身后追兵的声音渐去渐远,慢慢听不见了。
他们衝进了深山区域。
云岭巍峨,崇山峻岭连绵起伏,进到深山区域,十万大军也不好使了。
基本上,算安全了。
只要小心避过猛兽觅食地盘,穿过云岭,另一边出山就是堰邑。
韩菀勒住马:「罗平田荭,你们率人护夫人二郎君穿山登船。」
她看张允:「张伯父,母亲二郎就劳你多多照应了。」
天空乌云盘旋,隐约有几缕阳光洒下,山风呼呼,吹乱韩菀的鬓髮衣摆,她一扯马缰调转方向,竟欲回头去寻找穆寒。
穆寒陷入了包围圈,生死不知,她将母亲弟弟送到此地,便一刻也不肯再停留。
「你要回去?!」
孙氏大惊失色,情急之下也顾不上和女儿闹彆扭,一把扯住她的手臂,「那可是十万追兵啊!」
她又急又怒,好不容易遁入深山,韩菀竟然要掉头,她急得尖声:「我不许,你不许去!!」
韩菀就带着这么几十个人,万一迎头撞上大股追兵,那岂不是一个死字!
「阿娘,我会小心的避开的!」
韩菀心意已决,急切之下也顾不上和母亲多说,挣开她的手,对张允匆匆一抱拳:「拜託伯父了。」
「元娘?诶……好吧。」
张允本要劝,只看着韩菀挺直的脊背和紧抿的唇,自知晓劝不住,只能叮嘱:「切切小心些,儘快赶上来,万一……堰邑的船足够的。」
「不必担心你母弟,张某在,他们就在。」
「谢张伯父!」
韩菀不在多说,她心急如焚,立即一扯马缰,带着罗承阿亚等数十人,掉头往回疾奔而去。
千万不要有事!
这般的凶险,她什么都不敢求了,只要祈祷他命还在就行!
穆寒确实很凶险。
当时毫不犹豫往回疾冲,冲得一半,身后骚动厮杀声骤起,方溪大喜:「主子他们衝出去了!!」
穆寒看见了。
望着韩菀一行衝出包围圈,他大鬆一口气,一双浅褐色的眼眸这才露出几分欣喜之意。
只这欣喜之意一闪而逝,瞬间就绷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