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祁光一怔:「你不讨厌我们卫家?」
「我讨厌卫家。」鹿白道,「但我不讨厌你。」
卫祁光唇边露出几分淡笑:「多谢你,我总算少了些辗转难眠的愧疚。」
「不必谢。」鹿白停顿一瞬,用温软的眼眸直视他,轻道:「不过,我们以后还是少见面比较好,你觉得呢?」
卫祁光看着她平淡温和的面容,忽然有些心慌,站起身拉住她的手腕:
「公主,我……」
鹿白很轻却坚定地挣开他的手,站起身道:
「卫世子,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本公主就告辞了。」
方才她是作为浅交友人来说这番话。
现在她是公主身份,不宜再多留。
卫祁光定定地看着她,眸里方才流淌的星点渐渐淡下,却没有散去,而是隐匿在更深的晦涩落寞之处。
他咽下喉口的苦涩,缓缓将手放下,扬起一抹微笑,目送着她,低声:
「殿下慢走。」
卫祁光离开之后,鹿白也不再停留,离开了三楼雅间。
走到大堂,鹿白正想着心事,忽觉一道微冷的视线从头顶传来。
她抬头,意外地看到角落桌几坐着一个数日都没出现的人——
景殃。
他懒懒靠着椅背,撩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看着她,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鹿白脚步一顿,莫名有点心虚,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
卫祁光是从侧门走的,应该没碰见他才是……
不对,她为什么要心虚啊!她又没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鹿白正打算忽略他直接离开,景殃忽然喊住她,淡漠道:
「看见我了不知道打个招呼?」
此时正是晚膳时间,大堂宾客颇多,听见动静都有意无意地看过来。
鹿白硬着头皮走过去,拉着他的手腕往楼上在,景殃力气有些大,她拉不动,暗暗咬牙使了点力气,几乎是拖拽着他上楼进入天字一号房,砰的一声关上门。
鹿白喘口气,不解地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景殃:
「你这是来干什么?找我吗?我马上就回公主府了,你不必亲自跑一……」
「行了。」
景殃冷冷打断她:「我去公主府寻你商议要事,结果护卫告诉我你不在,我看到你在茶楼跟卫祁光相谈甚欢,实在不忍心打扰。」
「你这是怎么了?」鹿白皱了皱眉,「有人得罪你?广南王又做什么了?」
景殃未答,语气冷淡道:
「你这两日不来王府寻我,就是一直跟卫祁光待在一起?」
「我没有啊。」
鹿白愈发莫名其妙:「我一直在忙正事啊。研究叛国文书,处理府里内务,去皇兄、小七和父皇住那里做客,还有打听枢密院长官谢大人的情报。我最近很忙。」
「原来我身为你的盟友,居然算不得你的正事。」
景殃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十足讥嘲之意:「我们公主殿下如此繁忙,都不忘跟卫韶单独开雅间密会谈话,本王当真不知你们的关係这么好。」
他写好的谢家情报,只等着她过来就送给她,如今看起来还怪可笑。
连「本王」都用上,看来确实生气了。
鹿白有些无奈但又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被他的火气弄有理说不出:
「景殃,你突然发什么脾气!卫祁光本就是来找我摊牌的,他对我愧疚我总不能晾着他,最近他更是心中有魔障,我跟他说开了对谁都有好处……」
「那我呢。」
景殃直勾勾盯着她,眸色晦暗难辨:「你一直不主动来楚宁王府,我来讨个原因总不过分吧。」
鹿白蓦地哑声。
她……她不去楚宁王府,是因为她对他有感情,所以想要减少见面。
但是,这种见不得光的理由,她怎么能跟他讲清楚!
景殃看了她半晌,见她迟迟不言,喉咙逸出几声轻嘲,带着冷意道:
「你离他远点。」
鹿白抿了抿唇:「我自有分寸。」
她不愿再承受景殃直白的目光,小声说了句告辞,抬脚欲要离开。
景殃有些恼怒,猛地扣住她的两隻手腕,抓在一起将她摁在木门上,力气大得惊人。
他一手扣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身子堵住她逃避的路径,封锁住她周围方寸的空间,眸里儘是幽色:
「走什么?聊完了吗?你回答我了吗!」
鹿白骤然被他逼近,周身全是他的冷檀气息,心跳一慌,开始剧烈挣扎:
「你放开我!景殃!景无晏!你突然发什么疯!」
景殃掌心力气收紧,膝盖反压住她乱蹬的双腿将她禁锢在门上,眸光锁着她:
「挣扎什么?躲我的不是你?不理人的不是你?是谁以前喜欢扯我衣袖天天动手动脚的?啊,长大了就翻脸是吗?公主殿下,您那时候黏着我的劲头现在都哪去了?」
鹿白脸上一阵促热,呼吸剧烈起伏,撇开头道:
「当初我才十四岁!我年少无知!」
景殃冷笑掐着她下巴,将她的脸掰正:
「好一个年少无知!」
鹿白被迫抬着脸颊,感觉羞愤而眼尾慢慢变红,咬着唇,不愿发出一丝声音。
但眼角泪意却不自觉地晕出,在暖阳余晖下带着迤逦的泪痕,透出几分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