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亲口发话,在国宴结束第三次,他亲自给景无晏办法帅印,派他作为主将前赴边塞。
此事迅速传遍京城,蔓延整个东郦。
楚宁景氏以比当年更迅猛之态,如巍峨山川般拔地崛起。
在众人尚以为景殃是个不足为虑的纨绔子弟时,他居然已经成长为坐揽朝堂大权的赫赫人物,并且将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件件地收拢于掌中。
众人不得不敬畏服嘆。
这回,天下的兵卒与战马,终于迎来了他们真正的主人。
自从知道景殃要离京后,鹿白就把自己关在栖云宫里,专注着绣剑穗,不再出门。
一直都是她主动围着景殃转来转去,如今不再主动,景殃居然破天荒地在半夜来了一趟栖云宫。
鹿白慌忙把剑穗藏进抽屉里,偏头就看到他穿着纯黑色衣袍,半站半蹲在栖云宫窗户上,向来含笑的桃花眼映在夜色笼火中,格外幽沉。
他眉骨微微压下,直勾勾地盯着他。
鹿白身子一僵,迅速镇定道:「景九爷深夜造访姑娘闺房,未免有失妥当。」
景殃看了她片刻,轻轻跃下窗台,哂道:「你来我的卧房次数还少了?」
「……」鹿白不跟他讲理,「你来做什么。」
景殃走到她身前停下,眼帘微垂,忽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抬起,道:「你在生我的气?」
鹿白一愣,抿抿唇道:「哪有。你出征边塞再正常不过,我就是有点不习惯,没什么生气的。」
景殃定定打量着她。
这张素美的小脸如以往一般真诚无辜,实在让人辨不出她话里的真假。
他缓缓鬆开手:「没生气我也哄哄你。一个月后就是国宴,你想看什么?」
鹿白再次怔住:「你……什么意思?」
「没听懂?」景殃摸了摸她的头髮,垂着眼,认真道:「那我给你解释解释。新年国宴上你想看什么,我表演给你看。」
「你?」
鹿白微微睁大眼睛,触及他低垂的目光,下意识偏开头道:「随、随便吧。你上次那个舞剑不是很好看吗?就给我舞个剑吧。」
「行,就舞剑。」
他替她拢了拢衣领,繫紧防止寒冷钻入,道:「国宴最后一场表演,我给公主舞剑。这样,还生气吗?」
鹿白摇了摇头,笑道:「不生气,一直都没有生气。」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手指微微抬起,似是想抓住他的衣袖说什么来挽留,但最终还是把手放回身体两侧,什么话都没吐出口,只道:
「景无晏,注意安全,路途长风。」
景殃微微颔首,戴上黑色蒙面巾,纵身跃出窗户,远远消失在夜色中。
鹿白失神地盯着他的背影,积攒许久的情绪缓缓释放,最终凝成一滴清透的眼泪,却在即将晕出时,被她生生憋了回去。
凛冬已至,新年渐临。
京城喜庆的欢闹声衝破了前阵子僵持的气氛,家家户户都挂上红灯笼、鞭炮竹,年味浓重。
新年国宴终于在此时将临。
一年中最隆重的节日莫过于国宴。
几乎所有的京城臣子以及各州重臣收到了请帖,在酉时刚过便纷涌而至,在皇宫侧门前排起长队。
各家各府的公子小姐都穿上了喜庆的新衣裳,衣料剪裁均精緻妥帖,年轻姑娘们聚在一处,奼紫嫣红开遍,仿佛最艷丽的富贵花。
鹿白随着皇兄们入座。
老五老六拿了一堆新做出的甜糕摆在她面前,像是等她宠幸似的,老五邀功道:「宁蕖你快尝尝,我把御膳房最美味的糕点都给你拿来了!」
鹿白笑着说谢谢,却时不时瞄向宴会大殿之外,心不在焉。
景殃怎么还没来?不是说要给她表演舞剑吗,难不成是反悔了……
一炷香后,景殃终于到来,各家小姐纷纷朝她看去,甚至有个别小姐大着胆子暗送秋波。
景殃一概无视,穿过一众想要给他谄媚献好的臣子臣妇,径直走到席位间,坐在鹿白这一席位的对侧。
鹿白急忙收回视线,恐被他发现似的,端起茶盏假装抿了一口。
……
国宴进行得非常顺利。
酒过三巡,盛席满宴。
景殃最后的舞剑让在座的武将连连叫好,他挽了个剑花,看了看鹿白,见到她唇边的小梨涡后移开目光,从台上一跃而下。
昭和帝说完结束辞,国宴也将结束。
夜幕早已暗下,唯有宫闱明灯在红笼中发出微弱的光。
鹿白被作为皇室的小公主,被一堆人围过来塞红包、说贺喜话,又被老五老六拉去看烟火炮竹。
等她好不容易逃出来,发现景殃已经不在了。
她走出大殿,在后方仙鹤展台上看到景殃,他正仰头看着夜空,不知在想什么。
鹿白走上去,站在他身旁,道:「你什么时候走?」
景殃收回目光,看着她道:「拿到帅印的第二天,立即动身。」
至少……在得知她及笄生辰的日子之前,他是这样想的。
鹿白眼眸一瞬间黯下:「这么快?」
景殃点头,看着她脸上显而易见的失落,道:「你是不是有事想说?」
鹿白抿抿唇,摇头。
其实国宴之后第七日,就是她的及笄礼。他只要再多等几日就能参加她的及笄礼,看着她挽上笄髮钗。届时,陛下会亲封她为宁蕖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