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白脑中嗡的一声,努力接受这件事实,儘量用冷静的语气道:
「那我们可以原路返回吗?」
景殃看了眼天色。
天幕不知何时变得阴沉沉的,黑云压城,风雨欲来。
他脸上再不见任何含笑的表情,望着前方森途漫漫,眼眸一片幽沉:
「我们来路依陡坡而行,这个天气不出半晌定会突降大雨,极易引得泥石流灾。想要出去,必然要绕路。」
潜台词便是——他们要继续往密林深处而去,绕过山头再从另一边缓坡返回。
然而,非围猎场范围,继续往里走的话……
凶兽出没,杂木丛生,危机四伏,出路崎岖。
鹿白心头微微一紧,对生存和安危的问题感到一瞬的担忧之后,竟然下意识冒出个想法,顿时呼吸一促——
她要和景殃,在这偌大的静谧幽林里……
二人独处。
此时,场外的的围坐平台中,众多随行大臣吵成一团,钦天监不断望着阴黑下来的天色,隐隐有点焦头烂额。
昭和帝重重一拍扶手,微怒:「肃静!听听钦天监怎么说。」
钦天监跪在地上,颤颤巍巍道:「陛下!老臣对天象观测向来颇为准确,这次本来也只是小雨,未有形成暴雨之兆。怎料想,过了晌午之后,京郊寒风突凛,小雨得有助势,即将有暴雨征象!是老臣失误,但这实在天公不作美……」
昭和帝皱了皱眉,这时又有一个内侍急匆匆跑过来,满头大汗道:
「陛下!萧统领方才探查到,由于寒气骤降,猎场内野兽发狂,围猎场围栏被意外破坏,现在无从得知有没有人误走出去……」
昭和帝眉头皱得更紧,厉声道:「来人!即刻让萧翎带人将围猎场出口包围起来,若有人从里面出来,立刻接应!」
「是!」内侍连滚带爬地跑开。
世家老臣纷纷回到座位上,沉默等待。
各家夫人聚在一起,愁眉不展,小声诉说着对围猎场内自家儿子的担忧。
暗处,褚一神情阴沉地看了眼行宫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前往围猎场围栏的缺口地点。
而此时,行宫里某个皇亲国戚的主屋内。
男人坐在轮椅上,面带温和笑意看着围猎场的方向,心情愉快道:「居然有暴雨征象,天助我也。」
身旁跪着的幕僚垂着头,恭敬附和道:「这说明老天也在帮王爷您完成龙位大计。」
男人冷哼一声,阴沉道:「本以为他已经沦落为沉浸声色犬马的纨绔子弟,可谁知本王一朝不察,竟被他夺了花满街的户契及巨额银饷,如今连户部都成了他的一言堂!真没看出来啊,数年来扮猪吃老虎,年纪轻轻手腕了得,他可真叫本王佩服!」
说到最后,他已然变得咬牙切齿,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幕僚道:「既然如此,那今日正好让他吃吃苦头。」
轮椅上的男人微扯唇角,赞同颔首。
幽林里。
景殃骑在凌乌上,载着鹿白沿着小道,往山林深处策马奔去。
森林寂静无声,马蹄声嗒嗒作响,阴沉沉的天幕让空气变得极为沉郁。
鹿白的雌马被恶狼扑食,只得跟景殃共乘一骑。
马背颠簸,她的后背时不时撞上景殃的胸膛,听见他平稳的吐息。
她有点彆扭地动了下身子。
她会不会……不小心碰到景殃身体的哪里?
这么一想,鹿白就觉得整个脸都烫。
她急忙把危险的思维拽回来,但很快,就感到了新的不适。
马鞍坚硬如石,边缘带着粗粝感,把她的大腿磨得火辣辣发疼。
她这才知前几日学骑马时,凌乌的动作堪称温顺。今日忙于奔波赶路,凌乌的疾奔颠簸程度远远非同先前。
俊马在林道间疾行,衣料摩挲声被安静的空气放大数倍。
鹿白攥了攥缰绳,不小心碰到景殃温热的手指,触电似的收回手。
心口燥热感再次浮出。
景殃未察,时不时在路边做个记号,专注辨认着前方方位。
森林小道不好走,马背颠簸,鹿白坐久了,实在疼痛难忍。
她抿抿唇,坐立难安,不太自在地挪了下腿,微微动了动身子。
不小心碰到身后的景殃,她僵了僵。
「吁——」
景殃忽地勒停凌乌。
鹿白回头,撞上景殃垂下来的视线。
他羽睫似鸦,眸瞳浅淡,无声打量了她一会,道:「这一个时辰里,你偷偷回了八次头,挪了十五次手,动了二十二次身子,踢到我的腿三十次。」
景殃顿了顿,视线从她大腿上一扫而过,淡道:「磨伤了?」
鹿白怔了一怔,顺着看过去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里,面颊上升起一阵急促的热晕,急声辩解道:
「你!你这马鞍结实坚硬,疾速前行,我身娇体弱的,哪能受得了!」
景殃啧了一声:「真是麻烦。」
说着他翻身下马。
鹿白急忙拽住他的衣袖:「你去哪里?」
「你说呢?」景殃似笑非笑道,「给你寻点草药敷伤。」
「没事,不用。」
鹿白从内袖里掏出一瓶金疮药,小声道:「我有随身携带金创药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