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白换好精心备下的衣裳,坐在铜镜前,伴着窗外余晖在面颊上浅浅涂描。
收拾妥当后,她坐上一辆没有标记的马车,带上沙盘,悄悄出宫。
一路行驶到楚宁王府,鹿白请护卫帮自己把沙盘搬进去,还没进主屋就喊道:
「景殃!祝你生辰快乐!」
景殃走出来,把东西接过去,颠了颠重量,道:「你这是给我塞了一匣子的金子?」
「你怎么这么俗落!你先猜一下嘛,这可是我给你备了数天的惊喜。」
鹿白边说边去往厨房走去:「我今晚还要亲自为你备晚膳。」
「晚膳给你备好了,用不着我们的小公主下厨。」
景殃拎着她的衣领子回到主屋大堂,摁在摆满膳食的案几旁,敲了敲匣子外壳,听着里面沉闷的声音,忽道:
「沙盘?」
「……?」
鹿白搁下银箸,抢过来匣子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漏缝,不可思议道:
「你监视我做礼物?」
景殃三两下把匣子打开,露出里面精緻恢弘的沙盘,打量一眼,满意道:
「这还不好猜。」
「……」
鹿白忿忿往嘴里扒了一块拔丝芋头。
等她用晚膳,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嗝,发现景殃正盯着沙盘,垂眸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鹿白试探地戳了戳他的胳膊,出声:「要不要来几局?」
景殃抬眸:「你懂兵法?」
鹿白点头:「太子哥哥以前教过我一些。」
「……我父王是在西戎战事中逝去的。」
景殃难得解释了一句,嗓音很淡:「每次看见疆域图,我会想起他和母妃,心情就不太好。来几局,去书房吧。」
夜幕悄降。
沙盘对峙的结果没有任何意外——
鹿白盯着自己一胜一平八败的惨烈战绩,忍不住叫道:
「景殃!你真的太过分了!」
己方疆土已被景殃攻城略地,森林湖泊小道处处都是敌方的兵马,而景殃那边只被她攻略了几座边塞城池,内部依然毫髮无损。
她输得好惨啊!
景殃扔掉手里的小人模型,懒懒往后一靠:「是你太笨。」
鹿白看他这副样子就来气,逮着他的手臂用力锤了几下:
「我给你备了那么多天的生辰礼,你就这么对我!你一点都不喜欢我!我真的生气了!」
她明明也会一点点的,怎么就输得这么惨。
鹿白说到最后,感到一阵阵情真意切的委屈,声音已然带了哭腔。她抽噎了一下,瘪着嘴巴道:
「我不跟你玩了……」
景殃布兵真厉害,厉害到让她感到心惊。
见她真的在失落,景殃难得没有抽出手臂,任由她用小拳头挥挥敲敲的,道:
「整个楚宁王府没有人能赢我一局,但你能从我手里掰回一局,已经比许多人都厉害了。我们小神箭手妹妹怎么能哭呢。」
「那你要把它好好保存起来,让我看看放在哪……」
鹿白一边说,一边在书房装模作样地逛了起来。
书房跟她画出来的布置已然没什么差别——
书架竖列五排,横列四排,纵列十行。
案牍抽屉前后各五,已经排除四个,余十个。
四隅花瓶目测可转动。
挂画不知可不可以拉开。
墙壁装点花纹瓷砖共二十枚,是否可开暗格是未知……
景殃正在装沙盘,忽然抬眸,笑道:
「郡主,我的书房这么好看吗?」
鹿白心头微微一惊,面上不显,撅撅嘴胡扯了个理由:
「可不是嘛。只有把沙盘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我才能感觉你也有正经的一面。」
景殃挑眉:「是吗。」
鹿白没回答,走回书桌旁,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笑道:「祝你又老了一岁,景殃。」
景殃轻轻扯唇:「嗯。」
小郡主在转移话题。
不过看在她用心备礼的份上,他姑且不拆穿了。
鹿白并不知道景殃的想法,她看到景殃没反驳自己的话,莫名因为口头上占取胜利而高兴了一下。
今天收穫很大,她心情转好:「那我回去了,你不必送。」
景殃颔首,喊褚一送她回宫。
鹿白告辞离去。
景殃看着她离开,回到书房收拾沙盘。
他把沙盘放在外侧书架上,忽然瞥见己方中心城池上被插了个敌方军旗。
小旗子像是被匆忙间偷摸插上去的,摇摇欲坠地立在那儿,看似危机四伏却始终不肯倒,像是个像是一个掘强的小孩,正在对着大人宣战自己的领地。
景殃愣了愣,低沉一整天的心情陡然好了起来。
他打量着小旗子,看它可爱的模样莫名笑了一声,自言道:
「真是个小气鬼。」
鹿白回宫后,火速把今日观察的书房细丝末节画下来,满意点头。
很好!
再努努力,她就可以寻找机会,一举进击书房,彻搜寻叛国书了!
景殃的生辰过后,鹿白再次忙碌起来。
她照常给边朝月联络慰问,然后问寻小七的国子监课业,最后还跟远在西戎的元嘉通了一次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