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楚宁卫在洛水边疆驻扎,背后之人借景殃之手将证据递上来,除掉这个不听话的棋子。
景殃从不做无用之事,他如此针对季家,肯定不只是因为季忠廉在花满街地契登记的事情上稍稍为难了他一下。
如果是第一种,那么很显而易见——隐藏在季家身后的那位大人,就是景殃的敌人。
但如果是第二种……那幕后之人,最有可能是昭和帝。
如果她能知道景殃的敌人是谁,极有可能就知道了九年前洛水之战惨败、景玄之死的幕后黑手是谁。
然后,她就能顺着蛛丝马迹,查出当年那一系列时间线事件的因果,从而推断出父亲叛国的真相。
这两种可能性,鹿白日夜苦思冥想,但奈何排除不掉任何一种。
所以,她做了今晚这个决定。
「背后之人不会保你,你何必替对方守着秘密呢?」
鹿白微笑着注视季忠廉,道:「只要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可以保你妻女平安无虞。」
季忠廉阴沉地看了她一会,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恶狠狠的眼神让他面容有些扭曲:
「郡主啊郡主,您真让我长见识了!一直没重视你这个人,没想到乖巧温顺的郡主竟然如此犀利果断,真让人大开眼界!」
鹿白收了笑容,平静地看着他:「说不说?」
「不可能。」季忠廉冷笑一声背过身去,「我说了我也活不下去,不说还能让那人照拂一二剩下仅活的族人,郡主儘早死心吧。」
鹿白神情冷了下来:「九年前洛水之战,你知道多少内幕?」
季忠廉闭口不言。
鹿白又道:「景殃去洛水发现了什么?」
季忠廉依旧是油盐不进的模样。
看来,她是没办法在此人身上挖掘任何线索了。
既然如此……
鹿白露出一抹无害的微笑,轻轻对靠在墙壁上的季忠廉道:「其实我本不想让你死的,可是谁让你动了我爹爹的钱呢。」
季忠廉愣了一愣,猛地瞪大眼睛,扑到牢栏上震惊道:「原来你竟然是……」
他话音尚未说完,鹿白就立刻伸手穿过围栏,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季忠廉不可思议地张大嘴巴,挣扎起来,努力想要汲取呼吸。
鹿白把白瓷瓶中的药丸塞进他的嘴里,拍了下他的背,缓缓鬆开手。
季忠廉剧烈地咳了起来,伸手往喉咙里掏,但药丸已经滑进了他的食管里,他再怎么做都无事于补。
他目眦欲裂,眼里泛起红血丝,张口时声音隐隐变得嘶哑:「你给我吃了什么?!咳咳……我的声音……」
他掐着自己的脖子,好像被火烧火燎般,面色极为痛苦。
鹿白狠着心,身子有点颤抖,却只感到茫然和麻木。
她隔着栏杆注视季忠廉,又仿佛借着这个人在看他背后那位神秘的靠山。
自从洛水惨败之后,九年前那一系列事情就如同命运的丝线一般接连发生。尤其是白晟和突然的叛国,像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给西戎的侵入打响重要的炮火。
但鹿白能笃定,爹爹绝对不会叛国,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
所以,当年的事情一定有古怪。
她有理由怀疑,景玄的暴毙、爹爹的叛国、广南王叔叔和景殃从洛水逃回来时双双重伤,景殃和昭和帝关係突然破裂……这一切都是同一个幕后黑手在推动。
是昭和帝吗?
是哪位皇子吗?
还是说……是藏在朝廷里的某个人吗?
鹿白心情糟糕又急切,却由于缺乏逻辑和证据,仍然猜不出来。
刚刚被捡来皇宫的那几年,她无数个午夜都会做噩梦。
那个时候已经是寒冬了,走在路上风颳得像刀子。白府的护卫抱着她,在战事烽火中一路艰难前往边疆,只为亲眼见到白先生,询问一个真相。
整个白府上下没有人相信国师会背叛东郦,尤其是她本人。
当时的路特别不好走,赶到洛水的时候,护卫已经死了一大半。
到达洛水,当地更是乱得不成样子。百姓看到他们带了水和食物,纷纷上来讨要,护卫长不愿意给,但鹿白心软,分了食物下去。
结果,越来越多的百姓都来讨要食物,分不到就开始杀人砍人,护卫长带着她往洛水其他地方跑,跑不掉就干脆拔刀。
虽然那个护卫长捂住了她的眼睛,但她知道他是在斩杀拦路的人。
最后,她跟着其他流离的百姓一起,见到了白先生被拉走的尸体。
她躲在白府的护卫长怀里,偷偷看着尸体被仍在荒郊野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好害怕,甚至都不敢替爹爹收尸。
爹爹在世的时候说过,他要用一身本领对她倾囊教导,要看他的女儿长成一个风华绝代的姑娘,要世间万般儿郎都难以般配。
他淡泊名利了一辈子,唯独对她赋予厚望。
可她清风明月一样的爹爹至死都没能见女儿一面。
她还没有按照他的期望好好长大,怎么能甘心。
鹿白攥紧拳头,压抑着呼吸,嘴唇被牙齿咬得发白。
剷除异己只是她前进路上的第一步。
她以后还要剷除很多敌人,绝不能心软。
季忠廉捂着脖子,发出嘶哑的声音,字句断续,难以说出隻言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