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唏嘘不已,看到信的最后,女子留了一段话给男子。
这个平凡的女人,将千言万语的情话,都汇聚在这里:
「如有来生,希望我们能出生于权贵世家,平安顺遂,衣食无忧。没有离别,没有金钱之痛。
如有来生,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这个故事本身是悽美的。
但是由于南皎河的存在,它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故事现在不再表达悲哀的感情,而是通过诗句寄託情愫,既代表情人间心意相通的祈愿,也表达了闺阁姑娘对未来夫君的美好期许。
总而言之,是好的寓意。
鹿白听完,心下有些感慨,直到旁边那对年轻公子小姐走远了才回味过来。
景殃已经折好花灯,催促她:「发什么呆。」
鹿白感嘆道:「所以南河才会加了个皎字,改成南皎河,这里才会成为乞巧节的必来之处吗?」
「不知道。」景殃往四周望了望,还是没找到人,侧眸看过来,啧了一声,「你还放不放了?」
「放放放。」
鹿白三两下把花灯给折好,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四处搜寻来一支墨笔,笑道:
「这个花灯写愿望很灵验的!我要把愿望写上,你要不要来?」
她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景殃点了点头:
「可以。」
鹿白笔尖一顿,惊奇地看着景殃:「你居然愿意写?」
「为什么我不能写。」
景殃也从旁边拿了支笔,刷刷刷写下几个字,龙飞凤舞。
鹿白写完,看到景殃也停笔,好奇地凑过去:「你写的什么愿望?」
景殃合上花灯,指骨敲了下她的脑袋,语气辨不出情绪:
「少好奇,活得长。」
「好吧。」
鹿白摸了摸脑袋,拿着花灯走到南皎河岸边,欲要放走花灯时,忽而偏头看着景殃,眉眼弯弯道:「你就不好奇我的愿望吗?」
景殃语气淡淡:「不好奇。」
「跟你有关的。」鹿白扬了扬花灯,稚气却精緻的眉眼被朦红的灯火照出一片光影,「你真的不看吗?」
景殃欲要再次开口拒绝,但看到小姑娘站在面前,一脸期待的模样,蓦地停顿一瞬——
他或许应该拒绝得委婉点。
但这一眨眼思考的功夫,鹿白就快一步把花灯内部露出来,双颊漾出甜甜的梨涡,笑眼弯弯地捧到他眼前。
一行娟秀的簪花小楷写成的诗,映进眼瞳里。
景殃猝然看见的同时,听到她清亮甘甜、字句清晰、格外认真的嗓音: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喧闹的尘世中,这句轻软的声音宛如清凌凌的涧泉,在燥郁空气里缓缓化开。
话音一落,鹿白不等景殃阻止,就把花灯放进了河水里。
花灯载着期许,飘向远方。
南皎河下游,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从玉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如约赶回京城城南。
她特意去成衣铺买了一身年轻女子的衣裳,彆扭地换上之后,藏起自己随身携带的刀,这才来到南皎河下游处。
她做出一副悠悠閒閒来逛玩的普通女子,四处张望,观察地形。
河面上,一艘游船驶来,船夫瞧她的打扮,无甚热情地喊了一嗓子:「坐船喽——来回五两银子——」
从玉打量了下游船:不惹眼,安全性好,无人打扰。
她心下满意,正要想法子联繫宁蕖郡主,就察觉自己身旁又来了个人。
她警惕地转头看去。
旁边的人只有十八九岁,身上带着股年轻少年气,也是一副风尘仆仆刚到的样子。只是从走路姿势和神情举动来看,他和她一样,是个练家子。
对方没注意到她,也在打量游船。
从玉放下警惕,正要收回目光,就见这人敏锐地回头看过来。
两个人冷不丁地对视。
互相打量了下,又同时放下警惕——
嗯,看样子对方跟自己无甚关係,可以放心了。
少年以表礼貌,客气地打了个招呼:「这位姑娘,你在此处做什么呢?」
「我陪我表妹来的,准备看看城南风景,但不小心走散了。」
从玉信口胡诌,也反问回去表示礼貌:「公子你呢?」
「我晚上吃多了,陪我表哥来吹吹风,但现在找不到他人。」
时五胡说八道之后,莫名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仿佛刚刚才听过。
但他顾不了这么多,马上到了约定时间,他要是再不传点消息,估计就要被主子罚了。
于是他再次客气一笑,对方也友好地点点头,两个人同时朝着反方向走远三步,背过身去,各自掏出一张纸条和能写字的墨石。
下一刻,两个人开始写字,内容都一样:
「南皎河下游,游船处。」
时五拉住一个路过的年轻男人,嘀嘀咕咕一番后,把藏着字条的肉饼交给他,递了二十两银票。
从玉扯住一个路过的年轻姑娘,嘀嘀咕咕一番后,把藏着字条的菜饼交给她,也递了二十两银票。
一个男子一个女子各自离去,去寻找那位「符合特征之人」。
时五和从玉再次转过身来,恍若无事一般,一个在这头继续看风景,一个在那头继续吹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