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白慢慢解释道:「在我们东郦,户部的地位是六部最高,它代表着金钱和粮草,是东郦的钱袋子。而户部尚书,季忠廉,是大名鼎鼎的朝堂老臣,声望非普通官员可比拟。」
她顿了一下,把后续的话咽了下去。
在白晟和出事之前,东郦就一直都有「景家是兵武的顶樑柱,白先生是文界民生的半边天」的说法。
白晟和出事时,季忠廉为首的官员们第一时间站出来伸张正义,从此顶替了白先生在广大文人才子心中的地位。
如今看来,他恐怕当时就踩着白国师的名声往上爬!
秦夫人面色难看起来:「一旦户部出事,整个朝堂都会有所动摇,后果不堪设想。」
「没错。」
鹿白忽然想起,白父当年畏罪自杀后,钱财都被户部接手,流入国库里。
所以,就算户部真的贪|污了,白先生的钱财也可以用来建造公主府,不可能资金短缺。
白先生一辈子都是清官,从不贪图享乐,那一大笔钱相当于他的血汗钱。
季忠廉就这么把银子全贪了?!
鹿白压着火气,当即修书一封,让季忠廉明日下朝留下来。
谁知,片刻后书信被退回。
鹿白打开一看,发现季忠廉竟然以政务繁忙而婉拒了。
「季忠廉他可真行啊!」鹿白冷笑一声,对秦夫人道,「你拿着我的郡主身份牌,亲自去一趟户部。」
秦夫人立刻动身,半个时辰后气愤地回来:「郡主,季大人将我拒之门外,说郡主是后宫女儿家,不得参与政事。」
鹿白耐心到了尽头,站起身道:「来人,给本郡主更衣。」
放眼整个东郦,还没有人敢这么对待她。
她要亲自去看看,能让景殃如此生气的究竟是何人。
夕阳斜下,余晖缀在天幕边,整片头顶都被晕染得失了色。
鹿白特意让宫门侍卫在落匙后自己留个小门,坐着马车驶向户部。
秦夫人坐在马车里,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刚才去户部的时候,看到景无晏也在那里,面色不太好看。」
鹿白惊讶:「为何?」
秦夫人道:「景无晏要把花满街以及附近街巷的地契登记到楚宁王府的名下,但户部一直在推三阻四。他走的时候,似乎动了火气,吓得衙门门口的小厮跪了一地。」
鹿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以景殃的性子,势必不会容忍季忠廉这般作态。
看来,她得抽空去找他一趟。
……
两人到达户部衙门的时候,守值的护卫尚未落锁,看到鹿白时面带诧异,但还是把二人迎进雅间。
中央的座位上,一个看起来颇为敦厚的五旬老人姗姗起身。
他虽然笑着,但眸里闪着精光:「微臣拜见郡主,郡主的到来让我们户部蓬荜生辉啊!」
鹿白浅浅回礼,淡道:「古有刘玄德三顾茅庐,今有季大人三请相见,倒是本郡主失礼了。」(1)
「郡主言重了,微臣怎当得起三请呢。」季忠廉面色不改,笑得圆滑妥帖,「不知郡主这么晚还亲自来一趟,所为何事?」
「季大人,想必您知道本郡主此行的目的。」鹿白反客为主,坐在一旁的黑楠木椅上,突然冷声发问:「国库用来建造公主府的钱两去哪了?」
「郡主您误会了!」季忠廉笑了笑,躬下身来,面容有些惭愧,「近日民间多有兴修河渠水利,国库实在是腾不开……」
鹿白轻叩桌面,微微笑着打断他:
「据本郡主所知,兴修河渠水利工程早已被陛下分发清楚,另外,国库还有几年前白国师府的银子可以用,建造公主府绰绰有余。季忠廉,我再问你一遍。」
她微微倾身,盯着面前老人慈眉善目的脸庞,眼里再无笑意,一字一顿道:
「银子,去哪了?」
季忠廉维持着谦卑的姿态,姿态竟隐隐有些像被欺负了似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近乎有恃无恐:
「连陛下都不知道公主府的帐目出了问题,仅凭您三言两语,我就要告诉您吗?至于白国师,这叛臣都死了多少年了,不知道谁拿走钱就用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的郡主殿下,偌大一个户部,深落于泱泱皇权最中央,其中权势牵扯如大树一般盘根错节……」
他抬起眼睛,轻妄道:「就凭您,动得了吗?」
鹿白猛然起身,拂袖将茶盏摔得粉碎:「放肆!」
空气寂静,落针可闻。
季忠廉垂了垂眼,看似温良忠谦,忠臣为民,口中却道:
「户部已经下值了。请回吧,小郡主。」
鹿白静静地看着他,忽而歪头,露出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
「您觉得我动不了你?」
她的眼眸愈发纯善,像幼鹿一般无害,里面却藏着与年龄截然相反的城府与气势,语气平静地近似威胁。
「那您擦擦眼睛看好了,季大人。」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鹿白前脚离开户部,后脚京城中就有关于宁蕖郡主的閒言碎语传出。
等她回到栖云宫,各种版本的流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墨竹愤愤不平道:「郡主,从您离开户部,到现在天色全黑,大街上什么版本都有,甚至有人说您要插手朝廷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