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老臣走了出来,佝偻白须,颤巍巍道:「陛下,虽然之前的楚宁王景玄为了这江山社稷立下汗马功劳,但如今他儿子着实荒唐妄为!您不能看在景玄的面子上,就这般护着景殃啊!」
这话赢得所有人的赞同。
他们纷纷附和:「请陛下严惩景殃!」
说白了,景殃出身于功勋累累的名门望族,跟他们就是云端与淤泥的区别。
他们欣羡他却又厌畏他,便专挑景殃的风流烂帐使绊子。
「朕知道。」昭和帝解释:「但他既没能世袭爵位,又没什么封号,已然是个空壳儿。朕再惩罚他,未免寒了一些爱卿的心。」
大臣们不甘心,杵着不肯走。
鹿白在外面听了听,见都在谈论景殃为花魁一掷千金,却没有提到那位被他扶起来的小姑娘,便稍稍放下心,敲开了门。
殿里立刻安静,齐刷刷望过去。
「是宁蕖郡主来了啊!」
为首的老臣面色舒缓,语气变得温柔和蔼。他领着众人退一步,道:
「既然小郡主来找陛下,那臣等就先行告退了。」
宁蕖郡主是鹿白的封号。
她是陛下捡来的女儿,没有血缘关係,陛下却排天下非议,将她当作膝下唯一的女儿来对待,亲封为「郡主」,并允诺过待她及笄长大后,钦赐「公主」称号给她,办一场盛大的封号礼,请当朝全部文武百官来参礼见证。
现在,她的吃穿用度、礼节赏赐,皆与公主无异。下人见了她,也要按照「公主」规矩来行礼,否则当律仗罚。
为了弥补称号的不足,陛下特意在她尚未及笄时,就钦赐「宁蕖」封号,实乃皇室中独一份殊荣。
告诫东郦百姓和大臣,不能因为她只是没血缘的「郡主」就怠慢她,明晃晃向天下昭告她的尊宠。
昭和帝摆手,众臣呼啦啦地告退。
转眼间,这里只剩鹿白和皇帝。
见皇帝表情淡淡的不说话,鹿白讨好地去给他按摩:
「父皇,您今天辛苦啦,我来给您捶捶背!」
「你少来这套。」
昭和帝哼了一声:「老实交代,流言里闹得纷纷扬扬的那个小姑娘就是你吧?」
他没等鹿白想到否认的藉口,就悠悠地问:「你去找他干什么?」
鹿白心里咚地一跳。
昭和帝面色无异,静静等她回答。
鹿白脑袋一垂,可怜巴巴说:「因为……女儿在宫里太闷了,想去看看传说中的花魁长什么样子。」
「但您肯定不同意。」鹿白声音哽咽,「所以女儿只能自己偷偷去,没想到撞上他了。」
「女儿知错了……您是不是生气了。」
「哎,朕没生你的气。」他无奈道,「朕是在生这个景家混帐的气!仗着楚宁王府地位无人撼动,没人敢动他,不仅越来越嚣张,如今竟敢来招惹朕的掌上明珠!」
昭和帝表情阴沉,猛地砸了下玉玺:「他胆子挺大啊!」
鹿白一愣。
昭和帝吩咐太监拿纸笔来:「朕要亲自写封信,斥责他的荒唐行为,让他收敛点。」
鹿白急忙拉住他:「父皇,等等!流言是假的!是陈家老爷把我撞倒了,景公子还扶我起来了。」
「不赖你,朕早就想教训他了。」昭和帝摇头说:「景殃这阵子猖狂得过分了,竟还公然放言说三天后要为花魁一掷千金,实在不像样子!」
「这封斥责信必须写。」他提笔道:「也算是朕给众位爱卿一个交代。」
听昭和帝说到「猖狂」二字。
鹿白忽而想到,她离开花满街之前的那一幕。
景殃说完那句话就不再开口,只蹲着身子,眸中儘是浑然不在意的冷淡。
她心里明白,对方其实是在旁敲侧击回答自己,他们萍水相逢,请帖不能给。
最后他甚至没问她的名字,想来以后也不打算再相识。
风流多情、优雅凉薄。
反倒是自己,小心思昭然若揭。
鹿白打量着他那张俊美的脸,在一瞬间升起了探究的兴趣。
久闻世人道:景九爷浪荡、花心、饮酒听曲戏美人……拿着楚宁王府久年积累的财富,享尽一生的荣华富贵。
明明有着最高不可攀的条件,却只做最穷奢极欲的事儿。
都说,他迟早会把楚宁王府的英明给糟蹋完。
如今一见,名不虚传!
鹿白回过神来,瞬间改变了主意,若有所思道:「父皇英明。」
如果,她以后要应对的是这样的男人。
那他也确实是,该治一治。
次日,春光明媚,是适合溜出宫的好天气。
鹿白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件不知道是哪个皇兄落下的男式锦衣。
她三下五除二裁剪成合适的码数,利落地换上,又给自己绑了个少年郎的髮型。
墨竹呆呆地问:「郡主,您又要偷偷去风月楼了?」
鹿白正对着菱花铜镜给自己画粗眉毛:「是啊,我不拿到那张宴会邀请贴,誓不罢休。」
「但他可是景殃啊!」墨竹急得转来转去,话题又绕回昨天晚上,「楚宁王府的景公子,出生就含着金汤匙,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琼浆玉露,他爹死后,他就是景家仅剩的嫡支,实实在在的天潢贵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