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医生回头看了他一眼:「多巴酚丁胺5ug/kg/min开始,静滴。」
护理师给他静脉注射,针头扎进皮肤,斯成动都没有力气动,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头。
斯成闭着眼一动不动地躺了几乎有半个小时,终于在床上缓过了一口气。
邱医生认真地重新检查了一遍所有的数据,取下了听诊器,然后说:「你这样身体情况跑出去,实在很危险。」
斯成望了我一眼,然后语气微弱地说:「葭豫,你出去外面喝杯咖啡好不好?」
我顺从地走了出去。
我听到邱医生问:「感觉怎么样?」
斯成恹恹地答:「还是噁心,想吐。」
「没有东西吐了吧,已经吐得不人不鬼的。」
「你能不能说点好话?」
「晚餐没吃?」
「吃不下。」
「给你打葡萄糖。」
「腿呢?」
「晚上疼。」
「再吃多一点维柯丁,再也别想戒掉。」
邱医生下完医嘱,又叮嘱护理师将之前的治疗做完,然后他先走了出来。
我在客厅中站起来:「医生,他怎么了?」
邱医生说:「他在强制戒断药物,这是正常反应。」
☆、第82章 八二
邱医生交待了护理几句,然后告辞走了。
我外面等了好一会儿,护理给他的腿部做完了按摩,走了出来,轻声跟我说:「李小姐,斯先生让你进去。」
我走进卧室,斯成躺在床上挂营养液,房间里只在床头开了一盏壁灯,他闭着眼躺在床上,浅灰色的被子盖到胸前,身上还是监护着心臟和脉搏的仪器,屋里很暖,却让人的心看得有点发凉。
斯成听到我的脚步声,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
我坐到他的身旁,握住了他的手。
我小心地问:「你药物依赖到了什么程度?」
斯成闭着眼,语气低弱,却很坚定:「我会想办法戒掉。」
我不能不担心:「反应这么危险,你能不能缓缓?」
斯成说:「你不是不喜欢我吸那个烟?」
我问:「你吸了多久了?」
斯成声音模模糊糊的:「固定吸是一年多。」
我一定要追问到底了:「那到底是什么?我吸起来有中药的香气。」
斯成终于如实说:「是一种改良过的卡古,我第一次是在印度抽。」
我缓缓地放慢呼吸,声音却抑制不住的颤抖:「我听说过这个,许多云缅边境的有身份地位的富人爱抽这个——」
斯成睁开眼,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葭豫,我真的不是故意,只是它镇痛和安眠的效果很不错。」
我无助地望着他,眼眶莫名地发红:「副作用会损害内臟和神经,长期服用,耐受性增强,你只能增大剂量,这样对身体的损伤更厉害……」
斯成用手撑起身体,探过手来想要安慰我:「好了,没那么严重。」
我将脸埋在他的掌心,声音几乎要被喉咙的酸楚堵住:「我知道,要不是因为我,你腿不会受伤,我一辈子都内疚。」
斯成说:「我从来不怪你,别说傻话。」
眼看他精神太差,我起身扶着他躺了下来:「你先睡一会儿,我今晚不走了。」
他睡着了一会儿,我在卧房旁的小厅看书。
我看得专心,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他在房间里唤:「豫儿?」
我立即起身:「我在。」
他身上的衣服又被汗湿,我重新给他换了件衣服,将他服侍妥帖,他暖暖地拥着被子。
精神好了点儿,开始跟我聊天。
「什么时候开庭?」病得七荤八素了,亏他还记得问这个。
「礼拜三。」我说。
「有没有胜算?」斯成问。
「有,邱小语罪不至死,不管欧家多大势力,司法不能这么判。」我战斗力十足。
「嗯,好好辩护,剩下的我来办。」他苍白的脸上笑了一下。
「什么意思?」
斯成躺在床上望着我,脸上神色苍白,神色也是淡淡的,仿佛带着一种多年的大状莫名的傲气:「记得你还在国内读大学的时候,在以前的宏辉那个小律所里,下了班你们一群年轻人不是爱凑在一块儿看justice吗?里边有句最有名的话——你找到了最好的律师,你就拥有了世界上最好的司法体系。」
他的声音幽幽的,还有点中气不足的虚弱,就那么轻轻淡淡地望着我:「葭豫,我会让你做最好的律师。」
傍晚下班。
我埋头专心致志地爬楼梯,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今天我背上背了一个大包,手里拎着一个平时的公文包,背包里边装着我的笔记本,所有的法律文书和整理证据,邱小语案明早开庭,我今晚再做最后的准备。
到第六层时,我开始在包里掏钥匙,一串钥匙叮叮当当地翻出来时,我抬头,看到熟悉的人等在我家门口。
斯成穿灰色大衣,里面一件浅蓝色的衬衣领子,手插在口袋里,苍白面庞如玉,透着淡淡的青,气色仍然很差。
我微微一笑说:「没看到你车在楼下。」
斯成说:「我让邹瑞回去了,晚点再来。」
他走进去,躺在我家的沙发上,身体还是不好。
长期吸食成为了瘾癖者,一旦停止,会产生一系列的生理和心理功能紊乱,停止药物后失眠症愈发剧烈,并且人抑郁,关节疼痛,心动过速,病症在疲劳时严重发作,重要的是,他没办法好好休息,他还要维持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