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我兜里的手机响。
我看一眼号码,对王浩洋说:「对不起,接个电话。」
我套上拖鞋,踩过沙滩,穿过游泳池,走进到酒店旁的茂密树木中。
一条人工筑造的森林小径,灯光是浅浅的蓝色。
我走进树丛中,正四处张望,听到钟楚益唤我说:「小豫儿。」
我这时才看到,斯成和钟楚益站在黑暗处,远远地眺望着远处的大海和沙滩上嬉闹的人群。
我说:「你们结束了?」
钟楚益长嘆一口气说:「刚刚。」
他们重新走动起来,曲径通幽,远处是几幢亮着灯火的别墅。
我望了一眼斯成,他手插在口袋中,走路明显变慢,我跟钟楚益都放缓了脚步,慢慢地陪着他走。
远远看着还是清贵儒雅的模样,只是我靠近他身旁,闻到一身的烟草和酒气,衬衫都皱了。
钟楚益在岔口说:「我房间在这里,小豫儿,老闆归你了。」
他直接拐进走了小路,服务生已经迎上前来招呼他。
斯成和我慢慢地走在深夜的热带花树下,漆黑黑的四周,只有黄色的鸡蛋花,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我轻声说:「事情还顺利吗?」
斯成却说:「我听到你唱歌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应:「唉。」
斯成有点惆怅:「葭豫,我看着你们,唱唱跳跳,精力丰富,看样子能闹一整夜,我应酬到这时,已经累到不行,我是不是太老了?」
我抿嘴笑:「你哪里老,再过二十年,仍然是全公司女生的幻想对象。」
斯成说:「别闹。」
声音里有淡淡的宠溺。
我心底一软,放柔了声音说:「过度工作,不累才怪。」
斯成说:「我再不叫你,我担心你身旁的男生约你跳舞。」
我说:「我不会与旁人跳舞。」
我们走回他的套房,他住独幢的小别墅,私人服务生在门前开了门,却并不进去打扰,斯成进了门,直接进了房间内的洗手间。
他醉酒呕吐。
这个人,明明已经喝到醉,还能维持住谈笑风生的气度,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
我跟过去,他已经关了门,我轻轻地敲门:「斯成?」
没有回应,只有抽水马桶的哗哗水声。
我有点担心了:「成哥哥?」
斯成打开了门,脸庞头髮上沾着水,扶着墙壁按着腿,有些站不直。
我将他扶到沙发上。
他坐了一会儿,缓过了一口气,又拉起我:「我带你看看另一边的大海。」
他住的房间是私人别墅区,屋后有一条路直接通向大海。
我们坐在外面沙滩上,南海的夜空下,夜风暖洋洋的,海浪温柔地拍打着沙子,繁星闪烁得仿佛触手可及。
斯成的声音,在夜色之中漂浮:「前几天,我跟定中通过电话。」
我紧张起来:「你们没吵翻吧?」
斯成极轻地笑了一下,有点嘲讽:「葭豫,他比你放得开,他问起我们的事情。」
我小心地问:「他说了什么?」
斯成说:「定中说,你离开他的时候,跟他说,你永不会再与我在一起。」
他的声音那么低落,我好想拥抱他,却只能沉默地坐着,不知如何是好。
斯成说:「我想让你明白,这些已经事情发生了,你没有错,如果有错,那我也是我的错,我,你不要陷入永无止境的自责和赎罪里。」
我绝望地摇摇头。
斯成望着我,一直压抑着情绪终于再难以平復:「你要用我们的爱情,给你们这段错误的婚姻陪葬?豫儿,这对我公平吗,对你公平吗?」
斯成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那么凉,我不忍心挣开。
斯成醉意朦胧的问:「葭豫,我们到底是,怎么分开的?我有时候想想,我们在美国的事情,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哽咽地说:「我从来不敢回头想,因为觉得太幸福,又太痛苦。」
他揽过我的肩膀,低下头吻我的脸。
温柔的,珍惜的,小心翼翼地看我的脸色。
我静静地流下泪来。
斯成说:「不要哭,我跟你讲道理,我不是逼你。」
我说:「对不起。」
夜色浓深,他让我离去了,说要自己再坐会儿。
我从那一片私人沙滩离开时,一次又一次地回头,他独自一人,坐在深夜黑暗的大海边。
第二天大家统统睡到大中午,下午同事们出海钓鱼,我找了个藉口脱离了集体,独自返回房间中,打电话订了回程的机票。
然后收拾了一下行李,将一切打点妥当,我拨电话给斯成。
电话竟然关机。
他的私人电话关机,看得出他这次来,应该是办很重要的事情,一般他的私人手机很少关机。
我只好打了他的另外一个电话,这次是钟楚益接的,油腔滑调的:「小豫儿,哗,惠存来电,感激涕零。」
我情绪紧张,不理会他,只说:「我找你老闆。」
钟楚益立刻变得一本正经:「他没有空,有事谈呢。」
我说:「今天会有空吗?」
钟楚益答:「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让他给你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