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问了一句:「请问您是哪位?」
那边轻声一笑,隔着电话都听得出的风情万种:「我是总助室秘书anita。」
我记得这位大美女,偶尔在银山的咖啡厅见到,骄傲得像只孔雀,连端咖啡杯子的姿势都像是在拍电影。
我只好怏怏地挂了。
整整一个月,我没见过他一次。
头两个礼拜他在欧洲出差,后面两个礼拜,打过几次电话,但人不知所踪。
他在我家陪我,给我做了一顿饭,然后就失踪了。
我邮箱里躺着他的行程表,工作依旧密密麻麻,但下班之后,人根本不知道在哪里。
我也常常去斯家陪艾米,但从来没有在大宅见过他,斯太太跟我聊家里事情,我也旁敲侧击打听过,他还是那样,一个星期回一次,但这几次回来,除了看看艾米,其余时候都在自己院里呆着,斯太太也没见着他几回。
十月份的最后一个周末,我陪斯太太带着两个孩子出去逛百货公司,
斯太太牵着思儿,保姆推着艾米的婴儿车,两个孩子都被照顾得很好,胖嘟嘟的,穿着鲜艷的裙子,一人手里手里抱着一隻小泰迪熊。
艾米一见到我,立即仰着头露出笑脸,坐在婴儿车对着我伸出手,声音又甜又腻:「葭豫姨姨——」
我看着天真无邪不解世事的艾米,每一次都要紧紧地抱着她,舍不得放手。
斯太太应该也知道了她妈妈的事情,但人很安详,她上来低声对我说:「好了,别吓着孩子。」
等到孩子们在百货公司玩够了,一行人又前呼后拥地回到斯家大宅。
孩子睡着了,被送进了卧室,保姆在外面照看,我跟斯太太歇了会儿,在客厅里喝茶说话。
斯太太同我说:「有天晚上哭得厉害,保姆怎么哄都哄不住,后来连我都醒了,第二天打给了大少,才知道,她妈妈走了。」
我觉得感慨:「孩子最是可怜,辛苦您照顾了。」
斯太太说:「这孩子脾气很乖,大少也说了,艾米是他女儿一样的,家里佣人保姆都是现成的,思儿有个伴,儿孙多,是好事。」
我点点头,诚心诚意地说:「难得您菩萨心肠。」
斯太太很是受用,笑得眼角的几条皱纹都出来了。
斯太太在斯家荣华富贵享用了半生,即使前半生一直有个女人的影子在她的生命中挥之不去,但却从来没有人真正威胁过她斯家主母的位置,如今老爷子也去了,便没什么好计较的了,她絮絮叨叨同我说,倒都真的是体己话,「小豫儿,我还是愁,你说这大少,一个人当孩子爹,总得有个妈吧,这孩子一天天大了,这可怎么跟她解释好。」
我正喝一口茶,差点忽然呛住了,不知如何接话。
斯太太犹在跟我倾诉:「他爸爸去世时候,也没什么遗憾了,就说让我替他把儿子的婚事操办好,小豫儿,你跟定中,真的就这样散了?」
我说:「伯母,我跟定中没这个姻缘。」
斯太太也认了命:「就怕他找个外国女孩儿,外国话我也不会说,以后见到他爸爸以后要怪我,哎!」
我们在小茶厅说了半天的话,转眼已经是黄昏了,思儿的妈妈秉裕回家来了,然后保姆将睡醒的孩子抱了出来,厨房的佣人上来请示斯太太今晚菜式。
一楼的大宅里热热闹闹起来。
斯太太吩咐说:「小豫儿在这吃完饭,吩咐厨房做两个她爱吃的菜。」
我抱着艾米跟秉裕在聊天。
一会儿佣人过来,请斯太太去餐厅,斯太太问秉裕:「定文今晚回来吃饭吗?」
秉裕说:「刚刚打了电话了,说晚上有应酬,不会来了。」
斯太太又招呼佣人:「请谷叔来,去问问大少,要不要吃饭?」
我一听,心跳漏了一拍。
原来他在家,我在这里都半天了,都不知道他在家,他也不出来。
他这段时间行踪成谜,我都不知道他何时在本埠。
一会儿谷叔回来了:「大少不过来了。」
斯太太又有忧又有惧,我进饭厅时她悄悄同我说:「大少好像最近身体不太好,人消瘦得厉害。」
等到吃了晚饭,斯太太出去打牌,我惦记着他,出了大宅的院子,一直往走去。
院落里重重迭迭的树林草木,盘云道边上一垄月季在冬日有些萧条,但枝桠依旧打理得疏落有致,一路慢慢走过去,月桂枝桠依然苍绿。
远远看到斯成的院落前,果然是在家,车依旧不进家里车库,不羁地停在院子前,院落的门关着,屋檐下亮着一盏云纹宫灯。
我站在青石台阶上,动手将门一推。
没动。
再用力推,还是没动,我纳闷了,斯成若是在家,从来不会锁门。
我寻到旁边的留着的佣人房,自然没有人,我按了铃。
一会佣人阿满过来了:「小豫儿,你找大少啊?」
我说:「他呢?」
阿满说:「大少不想见人。」
我跟阿满说:「里边有没有人伺候,你给我传个话,说我找他。」
阿满跟我不算外人,也没那么多拘束,只是随口答道:「大少屋里什么时候能留过人?他知道你在家,早吩咐了,谁也不见。」
我暗自担心:「他也不出来吃完饭?厨房热好送进去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