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有个案子要调解,想回去再准备一下,说:「不了,还有事呢。」
斯太太也没法勉强。
新车车窗顶部的控制按钮好像有点合不上,我今早开回了店里,谷叔看到我出来,吩咐人安排司机。
我心不在焉地站在廊前,一边踩着屋檐下的石头台阶,一边看着屋前的宽阔庭院,斯家最近是愈发的泼天富贵了,斯定文最近购入了新款的进口车,一定就是两台,据说他跟他太太在海湾的房子,比大宅还宽阔不少,斯太太最近牌打得少了,天天约见房产经纪人,在南加州看中了几套高檔别墅,预备给斯定中买一套,然后自己买一套偶尔过去陪陪斯定中。
反倒是一向把斯家大宅闹得鸡飞狗跳的斯成,在老爷子过身之后,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了。
我等了一会儿,远远看到司机将斯家的车开出来。
我走下台阶去,佣人替我拉开车门,我往前一看,脚步停住了,驾驶座上坐着斯成。
西装外套已经脱了,他穿一件蓝色条纹衬衣,淡淡地说:「上来,我送你回去。」
我进退两难,只好坐到了他的身旁。
佣人合上了车门。
斯成却不急着发动车子,他低着头从车前的柜子里翻出一板药片,剥出了两粒。
我扶着车门的把手,想要打开:「你腿疼就不要开车了。」
斯成手指一按,直接中控落了锁,他说:「别动。」
我看着他将药片吞了,然后又缓了一会儿,才发动了车子。
我们在沿着半山道路往下去。
这周工作太忙碌,我觉得累,将头抵在座椅上,只默默地看着窗外。
斯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平和地开口:「为什么不肯吃个饭再回去?」
我淡淡地说:「还有事。」
斯成眉头微微地蹙起:「为什么不高兴?」
我无声地笑笑:「没有不高兴。」
斯成看了我一眼:「葭豫,我越来越不懂你。」
我迎上他的目光,儘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而平和:「琦琦姐怎么样了?」
斯成犹豫了一秒:「不太好。」
就是那一刻,他别转了目光,没有看着我的眼。
我听到我心里轻轻的一声咔嚓,冰缝在冰面碎裂。
斯成的语气依然毫无破绽:「艾米感冒了,差点得肺炎,医生不建议再经常带婴儿去医院,在美国没有人照顾婴儿,我只好带回来了,我跟她商量,如果她同意,回来治疗。」
我别转了自己的视线,不再看他的脸,轻轻地应了一声:「这样也好。」
斯成一手扶住方向盘,一手将手挡旁的盒子拉开,拿出了一个名片递给我。
我看了一眼,白色的卡片上有一行字:养和医院毕华士心理科诊所,精神专科医生,赵素台博士。
他目视前方:「我替你约了时间,明晚八点半,如果你时间不合适,要提前跟诊所护士预约。」
我说:「什么意思?」
斯成口吻不容置疑:「你喜欢自己去,还是我陪你去?」
我说:「我不需要你安排,我有需要我自己会去。」
斯成平铺直叙的口气:「你如果不需要,当初在美国时,你就会来见我。」
我一声冷笑:「我心理很健康。」
斯成非常不满我的态度:「葭豫,别逃避,你自己心底有没有心结,你自己知道。」
我倔强地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斯成毫不留情地道:「所以你就一直阴阳怪气地把晾在局外?」
我自己何尝又不是在他的局外,我觉得头痛欲裂,忍不住说:「停车。」
斯成皱起眉头:「别胡闹。」
我用力地掰车门:「停车!」
斯成一脚踩下剎车。
话不投机,互生怨气,我推开车门跳下车。
斯成拉不住我,怒气沉沉地在我身后喊:「李葭豫!这不过是人生的一道坎,你难道一直要沉湎过去?」
我满心的牵挂惦念统统换做了怨怼愤恨,我脑袋胀痛得要爆裂,直接提高了音量衝着他喊:「我就是还迈不过去!怎么样,你要推我过去是吗,你也不怕我摔死?」
斯成端坐在车上,居高临下,冷冷地说:「你何时这么懦弱?」
我气得说话都哆嗦,却仍然咬着牙:「我一直都懦弱。」
斯成说:「葭豫,你真令我失望。」
我平平地说:「抱歉,斯先生。」
我伤透了心,却不敢再跟他顶嘴,我迈开步伐往山下走去。
没走出两步,就被一把拽住,然后他粗暴地拖住我,将我直接推上了副驾驶座。
斯成坐回驾驶室,一手撑住了方向盘,一手压着右腿,咬着牙浅浅地吸气。
我转过头去不看他。
他重新启动汽车,我们不再说话,他将我送到了楼下,看着我上楼,然后调转车头。
那辆黑色的轿车在夜色之中呼啸着驶走了。
周一上班。
邱小语的案情有进展。
我终于申请到了法院的调查取证,去到医院调取她的病历记录,她曾长期遭受到欧宝升的*。
我白天协助方敏华做非诉讼的业务,晚上在律所,重新研读新拿到手的取证材料,不知不觉,已经十点。